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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的船上靜了一靜,同一個懵然的想法從數十人胸中升起:尉都淪陷了。
何達溪一個念頭尚未轉完,只聽對面船上的數十傳令兵齊齊喝道:“北帝歸降!北帝歸降!……”
破碎的船舷邊死死扣著吳譎的宿羽突然手一松,捂著被咬傷的手腕放開了吳譎。吳譎拽著宿羽的袖子站起來,大吼道:“一派胡言!龍椅不過是把椅子,人人可以打,尉都仍舊——”
對面船上的謝懷張開手,把一樣東西遙遙拋了過來。朝霞的金光掠過那東西柔白溫潤的表面,沾著朱砂紅印泥的紋路如在眼前,金黃的穗子隨風蕩開,越過了多半截海面,去勢緩緩停住,即將下墜。何達溪眼前一花,伸手抓了個空,只碰到了宿羽的衣角,他攀在船舷邊大吼道:“陛下!”
船分開海浪的聲響在頭頂轟鳴,宿羽又扎了個猛子,在海水中再次下沉,衣帶勾住了什么東西,他伸手摘下來,發現那是一片被熨平的枯葉。
玉璽去勢極快,吳譎在水中伸長了手,拼命抓去,總也摸不到邊,只有腰部越來越重,他回頭狠狠蹬了宿羽一腳,宿羽轉而松開了持刀的手,雙手來抓他的腰帶,抿著嘴唇搖了搖頭,神色間竟有一些焦急。
他剛才分明想殺了自己的。吳譎盯著眼前逆著天光逼近自己的消瘦人影,忍不住走了走神,第一次覺得比起那兩瓣漿果一般飽滿鮮明的嘴唇,宿羽下頜骨的形狀溫潤倔強,其實更好看。
海水中的寂靜和上方的人世是兩重天地。吳譎伸出一只手,宿羽撥開水流握住了他的手腕,將他向上稍微一拉。同時,下頜一溫,是吳譎的嘴唇輕輕碰了上去。
他一怔之間,眼前海水開始漸漸發紅。他昏然低頭,只見那握在吳譎手中的短匕正迅速劃開孩童白嫩的手腕,血水被沖淡,傷口處露出一重灰茬。
宿羽心中一冷,手中被吳譎塞進了短匕刀柄,眼睛蜇得酸痛,死死注視著越沉越遠的人影,卻沒再下潛,只是肩背一輕,被一只有力的肩臂攬了上去。
黑甲折射著海水之外初升的朝陽光,一片千歲綠,又一片蒼山雪。海水次第穿過脖頸,那只手緊緊箍著他,劃開水流向上,再向上,直到浮在海面上的冰渣再次拍擊胸膛時,那人才輕輕拍了拍他的脊背,“宿羽?”
天已經亮了,宿羽深吸了一口冰寒的空氣,回頭看了半天眼前的人,最終啞聲道:“咱們上去吧。”
船上放下繩索來,李曇擔憂地碰了碰他的額頭,“上得去嗎?”
宿羽點點頭,握著繩索用了用力。李曇皺皺眉頭,吐出海水,把他往自己肩上一搭,抬頭吼道:“往上拉!”
浮動的冰渣被久違的陽光曬化,宿羽昏昏沉沉地低下頭,自嘲似的一笑。
第107章 明明如月
———明明如月———
除了李曇三倫燕于飛這撥在隴州當過一串冰凍糖葫蘆的祖宗之外,一船的大周人誰也沒想到,這才到八月,東鴻海的天氣就冷成了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