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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他天天晃晃悠悠,也沒人將他對上號。在大家眼里,他就是一個隨遇而安的家伙,或是江湖人,或是出來游玩的貴族公子,沒人會去揣磨究竟。說起來,活在世間就是若醒若倦,唯一一次興致高昂的時刻,大概就是與那人相對。
蘭亭盛會廣邀詩詞作者赴興,這里也有人舉行相關的活動。就如元宵賞燈,七夕結花,人潮總是熙熙攘攘。忌霞殤不是忽然決定逗留此地,而是初造訪,就趕上了江上花船熱鬧追逐,月下文人墨客數不勝數,紛紛想要一戰成名。
這么小的鎮,卻有這么大的情懷,他自然被提起了興趣,跟隨著人流涌去。
在此之前,忌霞殤不知“腹有詩書氣自華”真有人,就算有人,那也是書卷里頭的名人,不會擺在眼前。可當鎮口熟肉飄香,眾人紛紛四散要端著美食佳肴再來吟詩時,他被沖了個散,為擋事故七手八腳好不樂乎。
有這么一瞬間,他踮起腳尖,是見著了。
猶如一道光芒,卻不那么亮堂,忽暗忽明,潑在與夜色融為一體的衣袂上,唯有受過江水倒映的袖間盤扣泛動著冷暖辛辣的霞意。對方就站在岸上,負起手遠眺載著情人交頭接耳的花船,長身而立,十分儒雅。
但看那副棱角分明的側臉,總覺得會一張口就跑出蘊意深遠的詩詞歌賦。
遠處茶樓里的醒木一聲響,驚起了忌霞殤的思緒。他這才發現,幾下窺視,已將他推了過去,跟男人撞了個正著。眼看著對方要掉進水里去了,他連忙轉過身當作是沒搶著肉的失意人,搖頭使勁嘆氣,并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御風扇。
沒有被發現,他松了一口氣。再張目一看,他的走向與目的地完全相反,舉行詩會的在那一頭,這邊反而快走出門樓了。
他路過巷口,一個醉漢站在那里期期艾艾,好似在想著過世的妻子,一步三晃,令人唏噓。他路過戲院,凄美的劇還沒散場,戲子在臺上唱著喜怒哀樂,觀眾在臺下想起自己的喜怒哀樂。路過賣藝場,紅衣黑發的青年舞著雙劍,懲惡除奸,只身江湖,卻迎來被陷害的結局。
他一嘆,跟隨傷感,又見著另一處說書人再拍驚堂木,這時說起了天神降世毀滅人間的傳說,傳說自古都跟史書沾不上邊,卻容易引起人們的共鳴,特別是其中并肩作戰的主角們更讓大家振奮不已。
一個拐彎,又撞上了。
抬頭一看,印入眼簾里頭的是有點眼熟的容貌,而今,那雙異色的瞳倒映著一金一藍,正鎖著自己。矮上半個頭,仰視久了,忌霞殤的腦袋有點發酸,再怎么愜意,此時也在恍惚間心中一動,不知是為了什么。
“方才要推我下水的可是你?”
低沉的嗓音響徹耳畔,忌霞殤一愣,揮揮扇道:“你認為那是有意還是無意?”
男人漠然地瞧著他,唇隙里擠出一絲笑意,“要看對方誠不誠實。”
忌霞殤頷首道:“是我,我也是不小心,剎不住腳步。”
“嗯。”
忌霞殤訝異道:“你信了?”
男人的目光流連在他的五官上,“一個向往詩會的人,可信三分。”
忌霞殤皺起鼻子,“剩下七分呢?”
男人笑道,“自然是我對你的認可。”
忌霞殤了然,“你我第一次見,這樣的評價很中肯。”
男人順著道,“會期待第二次么?”
忌霞殤想了想,“若能讓那七分再劃開一半,我亦欣然。”
男人拉起他的手,“現在你先記住我的名字,棄天帝。”
忌霞殤歪過頭,首先想到的是這名號怎么跟說書人口中的一位反派這么像,接著想到的是,“你為何拉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