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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里,一個西裝革履,約莫三十歲出頭的男人在手術室外不住徘徊。醫院外大雨傾盆,雷聲轟隆,醫院里已被蘇家包起的樓層卻是一片寂靜。距離醫生上一次從手術室出來已經隔了一個小時,然而躺在手術臺上的人依然生si未卜。他徐徐走到走廊的盡頭,把額頭輕輕地靠在窗上,彷佛那冰涼能緩解他內心的焦灼。雨水劈里啪啦地拍打在窗口,斑駁的雨水隨著外頭的霓虹燈光反s在他那異常蒼白的臉,就如同一個詭異的面具。
方新宇只覺得這偌大的醫院在今晚就像一個刑場,不斷地凌遲著他緊繃的神經,對醫院的厭惡和恐懼的記憶也猶如決堤的洪水不停地涌出。
打從他有記憶以來,他就從沒見過他的父親。所有父親的照片都已被母親丟了。母親只和他說在他一歲生日時,父親說出去賣蛋糕慶祝後就沒回來了。童年的他總盯著家門口,他經常幻想父親可能就像那電視劇演的遭遇車禍後失去記憶才把她和媽媽給忘了,到某一天他恢復記憶就會推著門進家了。可年復一年他們始終沒等到他爸回來。
方太太一夜之間沒了丈夫,受教育程度不高的她只好身兼數職,早上到富人洋房區當保姆,到了晚上還得到餐廳當清潔工。就算沒受過高等教育,她也深諳手停口停的道理,在未來的日子里也只能靠自己了。她時常對兒子說:“我們不要怕辛苦,最重要是我們要爭氣。就算你沒有爸爸照樣也是可以出人頭地的。"他就會說:"以後我會賺很多很多錢,買個大房子,還要很大的院子,還要請很多很多傭人回來服侍你,”經常逗她笑得合不攏嘴。
沒日沒夜的工作讓方太太的身t逐漸吃不消。她開始服用止痛藥,且劑量越來越重。在和母親在公立醫院等候掛診的時候,新宇就做功課或靜靜地看書。他們家的櫥柜漸漸的擠滿了各式各樣的藥,母親也三不五時地懷疑自己得了重病就帶著新宇往醫院跑。在後來新宇長大後才知道媽媽原來是患上了疑病癥。身心的疲憊和工作的壓力漸漸壓垮方太太,她變得暴躁易怒,只要新宇成績稍微退步或與朋友玩得較晚回家就會招來一陣打罵:"你越大就越像你那該si的老爸!你就跟他一副德x!我真後悔把你生下來!我病si就是你們害的!嗚嗚。。我寧愿si也不要再背這個包袱了!”
新宇漸漸明白哪天他們可以飽餐一頓,母親剛好哪天身t無恙,他們就有好日子過。哪天不夠錢了,他就得挨打。從一開始哭著央求母親住手,到後來的麻木,新宇就懂了其實母親的病就是窮。他只有加倍努力,才能離開這瘋狂的家,那才能活下去。他已經無法讓母親清醒,但他始終理智的站在邊緣,不隨母親卷入那可怕的漩渦。
方太太最終熬過了四十一個年頭,在新宇或得a市重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和全額獎學金的三個月前確診患上了急x腎衰竭,苦苦支撐了半年後就撒手人寰了。蘇若伊當時抱著他痛苦,反倒他竟覺得松了一口氣,也不知是因為母親得到解脫還是他得到解脫。
手術燈滅了。方新宇的思緒也被帶回來了。他默默的祈禱:“神啊,你不能帶走若伊,她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