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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因為你兄長,今日就是玉兒的及笄禮了。”徐夫人說著說著,就有些傷感。
“娘親。”徐玉郎拉拉徐夫人的衣袖,“女兒現在這般不也挺好,這滿天下,有幾個閨閣女兒能有我這樣的經歷,對不對?”
徐夫人見她神情不似作偽,這才略微松了口氣,她啊,總怕委屈了徐玉郎。
俗話說,過了臘八就是年。一轉眼,就到了除夕。
汴梁的除夕夜很熱鬧,剛到子時,鞭炮聲就從外面傳來,徐玉郎叮囑侍女看好徐夫人,自己拿著炮仗就跑了出去,一會兒,院子里就傳來了噼里啪啦的炮仗聲。他又放了幾個煙火,這才搓搓手走了回去。這外面,太冷了。
徐夫人跟徐老爺早就準備好紅封。徐玉郎進屋脫了大衣裳,就走到二人跟前,給他們磕頭拜年。
徐夫人笑著讓侍女把他扶起來,又把紅封遞了過去。
“我們玉兒又長了一歲。”
徐玉郎坐在一邊,看著天色不早了,就讓徐夫人趕緊回去休息了。徐夫人自己也覺得有些疲累,囑咐了他幾句,就先回了房間。
這么多年了,徐家終于闔家三口過了個好年,這幾日大家面上都帶著笑意。終于過了上元節,徐夫人跟徐老爺商量了一下,拿出了那個襁褓。
晚上,徐夫人打發走了眾人,把那個盒子遞給了徐玉郎,說:“玉兒看看這個。”
徐玉郎不太明白,接過來打開盒子,取出里面的緞子。他小心翼翼地打開,見識一個襁褓,歪著頭瞧了瞧,看向徐夫人。
“娘親,這是?”
徐夫人看著襁褓,又想到了徐玉郎小時候,眼淚已經在眼眶里打轉。她不敢說話,生怕一說話就會哭出聲來。她含著眼淚,看向了徐老爺。
徐老爺輕輕地咳了一聲,緩緩地講起了十五年以前的事情。
那時候,徐家夫婦剛剛成親滿一年。徐老爺在蘇州做生意,徐夫人跟著他一起去了那邊。那天,正是臘月初八,徐老爺跟朋友吃酒回來,坐在馬車里醉醺醺的。
往年的臘八,已經冷到凍手。而這一年,卻格外暖和。徐老爺迷迷糊糊的,就聽見隱約有小娃娃的哭聲。
“福貴,去看看。”徐老爺敲敲馬車,這個時候,若是真有個小娃娃在外面,恐怕沒一會兒就得被凍死。
“是。”
福貴應聲停下了馬車,沿著哭聲,一路找過去。旁邊,就是平江河,上面有零星的船家。一會兒,福貴抱回來一個哭得臉色發紫的小娃娃。
“老爺,在河邊撿到的。”
徐家夫人此時已經快要臨盆,徐老爺正是喜歡小孩子的時候,見不得小娃娃受罪。
“先抱回家再說,不許聲張。”徐老爺囑咐道。
馬車安靜地駛過街道,車內暖融融的,小娃娃可能是因為不冷了,哭聲慢慢地停了下來,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徐老爺回到家的時候,徐夫人已經發動了,沒一會兒,就生了個男娃娃。徐老爺抱著那個孩子進了內室,夫婦倆商議了一番,就讓這個孩子做了他們的女兒,對外宣稱,徐家得了一對龍鳳胎。
徐玉郎聽完這個故事,愣愣地看著徐家夫婦,猶豫了半晌,說:“所以爹娘的意思是?”
“不許亂想!”徐夫人打斷了徐玉郎的話,“我跟你爹沒有什么意思,只是覺得你總要知道這件事情才好,畢竟人都要有個來處。”
“我不要什么來處!”徐玉郎忽然說道,“我爹娘就是我爹娘。”
“急什么!”徐夫人像小時候一樣,把徐玉郎抱在懷里,“你聽娘親把話說完,好不好?”
徐玉郎的情緒被安撫住了,她深吸一口氣,乖巧地點點頭。
“當年你爹抱你回來的時候,你身上還有兩個金元寶,娘親仔細地看了許久,也沒看出有什么不同,又怕那玩意留著是個禍害,所以只把襁褓留了下來。你也知道,這東西一看就是好物,所以娘親想著或許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才讓你親娘不得不舍了你,這么好的孩子,誰不喜歡呢!”
徐夫人還記得當時她剛生產完,把徐玉郎抱在懷里的時候,小姑娘睜開眼睛就對著她笑了。一瞬間,徐夫人就認定自己就是生了兩個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后來,徐家長子夭折,若是沒有徐玉郎在身邊陪著她,她恐怕撐不到現在。
母女兩個淚眼相對淚眼,哭得手帕全濕了。
“娘親不許不要我。”徐玉郎說道。
徐夫人捏捏她的臉,說:“娘親怎么可能不要你呢,要不先看看娘親給你準備的嫁妝?我啊,還等著肚子里這個出生了,我們玉兒換回女裝,漂漂亮亮地出嫁呢!”
徐家老爺在一邊也是眼睛發酸,他何德何能,養了一個這么好的孩子。
第13章
深夜,徐玉郎還沒有睡,他一直捧著那個襁褓出神。知春立在一邊,也不說話,時不時地拿剪子剪掉燭花。
徐家一子一女,玉郎跟玉娘。兩個孩子,真如小名兒一般,生得粉妝玉砌,誰見都要贊一句好樣貌。
她知道,自己千嬌萬寵地長大,要月亮不給星星。小時候,她爹經常趴在地上讓她當馬騎。她娘呢,更是疼她到骨子里,經常把她抱在懷里。
她忍不住笑了起來,她真是沒有想出來爹娘待自己跟兄長有哪里不同。
五歲的時候,她跟著兄長一起開蒙,成績比她兄長還要好一些。讀書先生都說,倘若她是個男娃娃,怕是不止于翰林。
八歲上,她兄長一場風寒去了。徐家大房盯得又緊,徐家夫婦商量了一下,就讓玉娘換了男裝。
徐玉郎覺得長到十五歲,自認比其他閨閣女兒要見多識廣。但是冷不丁出了這種事,任是誰也不能接受的。她又低頭看了看那個襁褓,果然是好物。興許自己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外室所出吧。她晃晃頭,那又如何,自己不想知道。作為徐家女,挺好的!
徐夫人靠在床上,眼睛紅紅的。
“玉兒怕是不會尋親的。”
“想這么多做什么?”徐老爺摸摸徐夫人的頭發,“她尋了咱們就不認她做女兒了?”
徐夫人白了自家夫君一眼,嘆了口,說:“當年郎兒去了之后,我病了整整半個月。玉兒才那么大點,就在我身邊守著。”
她說著,伸手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