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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蕪起身取過妝匣,將荊釵和耳墜都收進去,輕聲向謝臨道:“多謝你?!?
“你我之間,不必言謝?!敝x臨看著她,莞爾一笑,“說到賀禮,我倒真是備的有,你隨我來?!?
糜蕪跟著他來到二門上,門外停著兩輛車子,一輛車上是盆栽的各種顏色石竹,各另一輛車上是用竹筐盛著的,清一色的大紅石竹花,謝臨低頭看著她,笑道:“你這府里的擺設是陛下親自安排的,必定挑的都是天底下最好的,我沒什么能送給你,就去花市挑了些石竹花,給你點綴花園。”
眼前浮現的,卻是當初在江家花園里,輕輕擲在她肩上的石竹花。這里什么都好,唯獨沒有石竹花,那么就讓他幫她添上。
糜蕪見那些花盆都是清一色的官窯脫胎白瓷盆,不由得笑道:“這些花盆花了你不少錢吧?”
“不值什么,”謝臨作勢拍了拍腰間掛著的荷包,笑道,“我剛升官,金吾衛的薪俸也是相當不錯的?!?
糜蕪笑出了聲,見花匠一盆盆往花園里搬花,便跟著走過去看,謝臨跟著她一道,抬眼看見一片茁壯的櫻桃樹,都已經掛了青色的小果子,在暮色中越發顯得郁郁蔥蔥,便道:“這些櫻桃樹少說也有十幾年的樹齡,難為移到這里還能掛果,陛下有心了?!?
“是呢。”糜蕪想起崔恕,眼梢便翹了起來,“我答應了陛下,等櫻桃熟了,就給他做蜜煎櫻桃,權作道謝?!?
謝臨微微一笑,低聲道:“很好。”
夜幕四合時,謝臨回到翠華門的公廨,剛踏進門里,屋里一人轉過身來,淡淡說道:“你去見她了?”
作者有話要說: 醋海生波!
第113章
謝臨站在門口, 望向神色冷淡的崔恕, 躬身行禮道:“微臣參見陛下。”
耳中聽見崔恕說道:“以后沒有朕的允許,你不得擅自去見她。”
謝臨怔了一下, 轉而卻有些擔憂。如今一個是君一個是臣, 他自然不能抗旨,然而崔恕如此專斷, 只怕糜蕪不會同意吧?比起防備他, 難道不是與她修好更重要么?謝臨依舊躬著身,抬眼去看崔恕,提醒道:“陛下可曾問過她的意思?”
“她那邊朕自會去說。”崔恕慢慢走到謝臨跟前, 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 才道,“平身?!?
謝臨性子疏淡, 雖然與崔恕相交多年, 卻從未與他起過爭執,然而此時,卻不能不爭。他直起身, 淡淡一笑,道:“臣許諾帶郡主去古柳林莊看看她娘親的舊居,臣不會食言?!?
“丁香并非她的生母, 看也無益。”崔恕道, “假如她實在想去,朕自會帶她去,無需你插手?!?
謝臨怔了一下, 丁香并非是她生母?她為什么沒有說?難道她自己也不知道么?他禁不住問道:“郡主知道了嗎?如果丁香不是她的生母,那么她的生母是誰?”
“她知道?!贝匏】此谎?,道,“此事朕自會安排人查個水落石出,無需你插手,今后若沒有朕的允許,你不得擅自去郡主府?!?
若要得他允準,只怕是地老天荒也等不到。謝臨又是一笑,道:“臣雖是陛下的臣子,亦是郡主的朋友,陛下做出決斷之前,難道不該先問問郡主的意思么?”
崔恕淡淡說道:“過去的事朕不會再計較,但從今往后,你休要失了分寸?!?
他不再多說,徑直越過謝臨向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耳邊聽得謝臨又叫了聲:“陛下。”
崔恕轉回頭來,就見謝臨慢慢說道:“她的性子最不喜歡受拘束,若想讓她歡喜,須得放手才行?!?
崔恕看他一眼,道:“朕自有主張。”
他邁步往翠華門內走去,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當初郭元君封鎖后宮,為了大計考慮,他暫時不能現身去救糜蕪,于是安排謝臨行反間計,護她周全,誰想謝臨雖然護住了她,用的卻是那樣的手段,末后審問郭元君之時,沒少被她冷嘲熱諷,他信得過謝臨的品行,但他信不過謝臨對她的心思,此事從此成了他心頭上一根刺,怎么也拔不出來。
更何況當初在江家時,謝臨就那樣留意她,幾次三番借機與她接近,而她的性子,又是那樣不拘流俗,崔恕不能確定,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他們兩個會不會有更多的來往。
他與她的相識,是以算計開的頭,彼此防備早已經成了習慣,即便如今如此親近,然而在心底深處,崔恕依舊警惕著,防備著她再次拋下他,唯有牢牢將她看住,讓她時刻處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他才稍稍能夠覺得放心。
“讓賈桂回來,” 崔恕向賈銘吩咐道,“另外挑個不起眼又妥當的人去郡主府?!?
經過今天的爭執,她肯定能推測出賈桂是那個透露她行蹤的人,況且賈桂究竟還是太扎眼了,若想行事方便,還得像從前那樣,用紫蘇這種不起眼的小角色盯著,方能不露痕跡地辦事。
賈銘連忙答應了,到第二天時,果然找借口叫回了賈桂,另外安插了一個在院里伺候的丫頭盯著,時時將消息傳回宮中。于是崔恕便知道,糜蕪從江家接回了糜老爹,安排在郡主府住著,父女兩個久別重逢,比往日更要親近幾分,每日只在府中消磨。
又過幾日,來報說糜蕪在府中弄了一塊空地做菜園,種上了各種菜蔬,每天只帶著糜老爹在田間地頭忙碌,一個外人也不曾召見。
崔恕漸漸放下心來,只要不見那些居心叵測的男人,比什么都強,只是種菜未免風吹日曬的辛苦了些,下次去看她時,還是勸她改個別的愛好才好。
只是不等他出行,跟著便又聽說,糜蕪召見了窈娘。
當日窈娘被郭元君關在宮中牢獄,后面鄧遠用自己的功勞換她自由,窈娘出獄之后,眼看天下形勢巨變,又見糜蕪的身份日漸不同,她怕連累好友,于是便與鄧遠離開京城,到外地卜居,原本想著以后都不再回來,誰知糜蕪到底還是打聽到了她的下落,派人接她回京相聚。
崔恕蹙了眉,心里便有些不快,從前也就罷了,如今她身份貴重,怎么能與窈娘這種出身的有來往!
郡主府中。
窈娘向著糜蕪福身行禮,一雙溫柔的星子眼細細向糜蕪臉上打量著,帶著幾分笑意柔聲說道:“民婦參見郡主?!?
糜蕪嗤的一笑,伸手挽了她同在榻上坐下,眸光流轉:“姐姐要是再這么取笑,我可真要擺擺郡主的架子了!”
“架子么,當然還是要擺的,”窈娘抿嘴一笑,“富貴還鄉,可不就圖個鮮衣怒馬,招搖過市?”
“好,那我就選個好日子回蘆里村一趟,帶上姐姐和阿爹,一起擺架子去!”糜蕪靠在她肩上,笑得歡暢,“當初在家時沒少受那些人的欺負,到時候我把郡主的全副儀仗都擺上,一個個召過來收拾,尤其是那個吳舉人那個狗東西,必要痛打他一頓!”
窈娘聽她說起吳舉人,便道:“正是有件事一直沒有機會跟你說,吳成龍死了?!?
糜蕪久已不曾想起過吳成龍,只隨口問道:“怎么死的,什么時候的事?”
“去年的事,”窈娘道,“宮中內亂平定之后,鄧遠回二龍山遣散他那些弟兄們,才知道吳成龍死了,看尸體的模樣是刀傷,究竟也不知道是誰下的手?!?
糜蕪心里一動,無端便想到了崔恕,當初他就曾說過,她心腸太軟,成不了大事,吳成龍那種人應該殺了,才能永絕后患,莫非是他替她下了手?
她心里猜疑著,卻又不能對窈娘說,于是改口道:“我出宮這么久,姐姐怎么也不來看我?還非要等到我找上門來姐姐才肯來,姐姐該不會是有了鄧遠,就不要妹妹了吧?”
窈娘笑著搖搖頭,語氣卻鄭重起來:“其實就連今日,我也不該來。我是什么出身,鄧遠又是什么出身,與我來往只會連累妹妹遭人議論,阿糜,你我之間,原本也不拘泥于這些俗套,只要我們心里頭彼此念著就好,見不見面的,都沒什么?!?
糜蕪抬了眉,似笑非笑:“我如今的身份,便是他們有什么念頭,也只好心里想想罷了,我倒要看誰敢在我跟前亂嚼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