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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這才抬頭看他,“怎么了,疼?”
許青寒搖頭。
沈辭白他一眼,“那你鬼叫個什么。”
許青寒沒吭聲,愈發覺得自己得了一種被沈辭罵不但不生氣還挺快樂的賤病。
右腳上的襪子終于被完全褪掉,沈辭長出口氣,站起來活動片刻蹲麻的雙腿,很快又蹲下去如法炮制去剪左腳黏連著的襪子。他仍舊一絲不茍專注認真,許青寒感受得到他連呼吸都有意識的放輕了。他費心費力做這些,不過是為了讓自己減少一些疼痛。許青寒無聲的抿唇笑,在心里暗暗給自己打氣——阿辭是在意自己的,他會原諒自己和自己在一起的,一定會的。
待到兩只襪子都被剝離,兩個人額上都已經多出了些許細汗,許青寒是疼的,即使沈辭下手再輕也難免有疼痛,他人生中連磕碰這種小傷都很少有,對疼痛簡直毫無抵抗能力。但是他這個人很要面子,即使疼也不肯吭聲忍了過來。而沈辭是累的,小心翼翼的控制著剪刀不能手抖,還盡量不能碰到許青寒的傷處,需要精神高度的集中,不但胳膊酸連眼睛都盯得酸了。
接下來的事對沈辭來說就要容易得多,他用毛巾沾上已經溫掉的水,一點點沾過許青寒的手腳皮膚擦凈那些血污。但是這對許青寒來說是非常痛苦的,毛巾摩擦凍瘡真是太疼了,疼得他咬著牙、眼睛里不由自主的蓄滿眼淚,繃得腿都要抽筋了。
沈辭拍了拍他小腿幫他放松,嘴上不忘安慰他道,“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許青寒望著他的雙手,手指上仍舊殘留著半年前拶指的傷痕。他既內疚又后悔,眼淚再被這樣一催就忍不住了,啪嗒啪嗒連著幾顆掉了下來,他聲音顫抖的道,“對不起,阿辭對不起。你知道嗎,你打我的那幾鞭子我疼了足足有半個月之久,可是和你受過的傷相比簡直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你當時受了那么多酷刑要有多疼?我一直天真的以為不要性命不傷筋骨就沒事,給你一點皮肉之苦就算是教訓了,可是我從不知道皮肉之苦是這樣的疼,這樣的難忍。何況你是冤枉的,清清白白的遭受無妄之災,我不信你就罷了,竟然還親手傷害你。阿辭,是我混_蛋,我對不起你。”
沈辭動作稍稍停頓了下,然后如常做著自己該做的事,淡淡的道,“你打過我,我也打你了,雖然交換不太平等,但我不想再和你有什么關系,就算你我已經扯平好了。我說過,一別兩寬,各生歡喜。許青寒,我們的緣分在半年前就到頭了。”
許青寒一下子泄了氣,蔫蔫的塌下腰沉默許久,才帶著濃重的鼻音道,“阿辭,我很想你,你就當可憐可憐我,陪陪我好不好?”
沈辭道,“我真不想試第三次了,我怕前兩次死里逃生已經耗盡我上輩子積的德,再有一次就不能僥幸逃出生天了。”
“我沒有想過要殺你……一次也沒有,三年多以前沒有,半年以前也沒有。”許青寒誠懇的道,“阿辭,你相信我。”
“你不想殺我?我怎么信你?”沈辭十分淡然的用蘸了藥粉的紗布替他包扎著手掌,看到其上的鞭痕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仿佛前塵忘盡一般,“我兩次都差點死在牢里,兩次都是你親口下的令。”
“我……”許青寒噎了一下,頹然道,“對不起。”
“不用再說這個了,你既然來了我會盡地主之誼,但是多了你也不用想,我不會跟你回去。”
“……嗯。”許青寒失落的道,“你不愿意我不會逼你了。”
兩人各自沉默,氣氛變得凝重非常。許青寒在來之前就想過了種種結果,最差的一種是沈辭根本不見他把他拒之門外,現在的情形已經比之好多了。他雖然失落但是好歹有心理準備,勉強能夠打起精神帶著鼻音和沈辭說話,“阿辭,我能留在這里跟你過年嗎?”
“你這么遠跑來,我還能大過年的攆你出門不成?好歹認識十年了,做不成夫夫我們就,”沈辭話音一頓,略做思考之后道,“我們就做父子,我是你爹你是我兒子。”
“你就這么愛給別人當爹?”許青寒不快的道,“那兩個孩子明明不是你兒子。”
“嘶——”沈辭瞪他一眼,“別亂說話。”
許青寒只是嫉妒兩個孩子能夠被沈辭這么關心愛護,話一出口也覺得不妥當,輕輕咬了下嘴唇轉移話題,“你有沒有喂過他們吃飯?”
“喂過啊,怎么了?”沈辭反問。
“你也喂我!”許青寒理直氣壯的道,“我手有傷,自己吃不了飯。”
沈辭笑了一下,“跟孩子也吃醋,看你這點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