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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影憧憧,臨州府一間小院里,安然坐著個少年,描眉畫目,顧盼生春。自是可憐可愛的好相貌,可惜涂抹痕跡太重,失了靈氣,像是在刻意模仿著他人。
何清被季紹景一路抱回房里,身心俱疲,沒有口舌力氣再與他一辯高低。
季紹景方推開門,即有一陣濃郁香風飄然而至,軟糯糯動人:“王爺總算回來了,叫人家等的好苦。”
“你是誰,滾出去。”
季紹景并未看他,一心想將何清安頓下,何清不經意掃了一眼那人,見那人癟著嘴一臉委屈,出聲喊住他:“你也是替身?”
季紹景的腳步立馬頓住,回身而望,果然見男子眉目神態,皆似舊人。
“何清是寧佩卿的替身,他是何清的替身。”何清突然暢快笑起來,“王爺還真是豁達爽快之人。”
季紹景百口莫辯,再三重復著一句:“阿清,你先好好休息,本王明日再與你解釋行不行?”
是日,臨州春日凍災未平,匪患先定。
彼時官府剿匪所逃余孽二百一十七人,自立血羽寨,劫持朝廷命官寧裴卿四日,觸犯官威,臨州知府傅恃才震怒,傾舉州之力清剿,斬殺一百八十五人,生擒三十二人,無一人可逃。
傅恃才看著對面而坐的季紹景,艱難地咽了咽口水。眼下他的處境十分不好——按理說男寵進了土匪寨子,要么失身,要么喪命,就算運氣好,也得狠狠受一番折磨,于是他一番好心,想著王爺憋了三四日,總該宣泄一下,就找了個清白的小倌送到他房里,還特地將人裝扮地跟何清極像,就為了春宵一度時喚起點熟悉感,哪曾想人被扔出來不說,王爺還一副要殺他的樣子,興師問罪來了!
傅恃才端起茶杯,局促地挑了挑茶末,哆哆嗦嗦道:“王爺恕罪,肯定是底下的人一時糊涂,將人送錯了地方,把、把本該送到下關房里的人塞錯了屋子,冒犯了王爺,真是該死!”
他好說歹說,恨不得給季紹景跪下,終于聽見瑞安王恩準似的一句話:“外愚內智的底線在哪,日后還望傅知州謹記于心。”
傅恃才動作倏然而止,卻見季紹景早已起身離開,絲毫不帶停留。
寧裴卿傷的最重,右腳踝骨斷裂,身上還有許多青紫,季紹景到他房里時,他依然尚未清醒。
與他一起被綁走的馬夫守在跟前,一見季紹景來了,立馬砰砰地磕著頭,叩謝王爺的救命之恩。
季紹景止住他,“寧侍郎的腿腳,是被血羽寨的山賊打斷的?”
“不...不是。”馬夫低頭,言辭閃爍,生怕剛出狼窩再入虎口,攤上照顧不周的罪名。
“莫不是掙扎時崴斷的。”
“王爺...饒了奴才吧,奴才不敢說。”馬夫被救后早已熟知瑞安王與何清的聯系,此刻因他隨口問出的話膽戰心驚,一時推卸道,“王爺去問問何清公子吧,奴才實在不敢胡說。”
“何清?”季紹景一愣,他在外頭轉悠許久,正因不知如何面對何清,馬夫欲言又止,正引起他的注意,“何清還在休息,本王想聽你說,你直言便好。”
“王爺,我家大人的腿,是被何清公子弄斷的。”馬夫覷一眼季紹景突變的臉色,登時跪地求饒道,“王爺饒命,奴才并非胡言,只是何公子被一個土匪帶走,徹夜未歸,第二天回來時便與我家大人劃開距離,王爺來之前,有個人到籠子里來找大人麻煩,何清公子就...就踩斷了大人踝骨,與那人滾到一塊去了!王爺明察,奴才不敢撒謊啊!”
趨利避害誠然是天性,可人的懦弱究竟能卑劣到何種程度,使得馬夫篤定地指責何清的過錯,全然忘了自己縮在木籠一角,不敢發聲的茍且。
第38章 三十八
午間里忽然下起了雨,季紹景回房時,何清已經起身,伏在桌前不知在寫什么,見他進門,只是淡淡掃了一眼,便繼續低了頭。
季紹景的身影停在門口,逆著光,眸中隱忍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