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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中無戰(zhàn)事,幾個副將松懈下來,湊在一起言談,何清跟著季紹景穿過人群走到主帳前,就聽對面席地而坐的幾人中幾人高喊一聲:“走路的那個,你,去再拿壺酒來。”
將領們坐的地方,往來兵卒甚少,往這方向走的,也只何清并季紹景二人。
何清一愣,這得有多大的膽子,還敢使喚王爺,莫不是沒認出來?下意識朝季紹景看去,果然見他已面露不悅,忙靠著他輕聲道:“王爺別生氣,許是天黑光弱的,隔的太遠,他們沒看清是你呢...不如我先過去告訴一聲,別壞了心情。”
季紹景果真停下了腳步,等在原地。緊接著對面又是一通催,何清心道這些人不知好歹又氣焰凌人,干脆叫王爺罰了了事,便也不再說話,誠心想看熱鬧,不料其中有個副將喝多了酒,見他走近了也不回個話,上了脾氣,抱著酒壇起身朝眾人道:“你們且喝著,我去給這小子立立軍規(guī),不能一不打仗,本將的威嚴也不在了!”
接著身形一轉,已晃悠著來到何清面前,將酒壇塞進他懷里道:“今日本將喝的高興,不與你計較,趕緊去再拿酒來!”
有東西塞來,何清下意識伸手抱住,卻扯的肩上的傷處又一陣火燎般的疼,何清十分委屈,瞪了那人一眼,竟是意料之外的熟悉,何清驚訝道:“你是那天...那天逼我去打仗的那個!”
可不正是那日趕他上戰(zhàn)場的方臉副將。
這副將也是一愣,回想了半天才想起來何清是誰,卻是抬腳怒踹過去,兇巴巴道:“又是你這兵蛋子,你還有臉說本將逼你?你是誰手下的兵,臨陣脫逃又沒規(guī)矩,你倒是說說你上一趟戰(zhàn)場,砍了幾個!”
何清被踹歪了身子,疼的呲牙咧嘴。
惹不起就得躲,要躲到王爺身邊去!何清瞅著那人眼神并不清明,猛的回身就要跑,卻正撞進一人懷里,又扯動了傷口,何清疼的皺著臉,故作委屈道:“王爺,有人打我...”
“嗯。”季紹景伸手將他拉在身后,不顧張副將行的禮,冷聲問道:“他是本王一手教出來的,張副將可是嫌不好,想替本王教訓,立立規(guī)矩?”
剛才聽了何清的話,在一旁等著,卻是將那副將和他的對話盡數聽去,這才知道,明明該走的人,為何會突然出現(xiàn)替自己擋住刀劍。
何清叫他身子一擋,聽他將“本王”二字咬的極重,示威感十足,索性叫手里的酒壇子也扔了,伸出頭朝那張姓副將高高揚了揚下巴。
可憐張副將喝蒙了頭腦,瞧著何清躲在王爺身后的身形,想起近日偶聽的軼聞,立馬聯(lián)想到什么,仔細揉了揉眼盯著何清看,還真看出幾分弱不禁風的俊秀,當下了悟,忙拍著自己的嘴后悔不迭,連連道“末將不敢”。
“你當然不敢。”何清心里想,帶著幾分狐假虎威的意思,卻聲音顫顫道:“王爺,張副將還等著我去拿酒呢。”
“不必不必,末將自己去便可,自己去便可。”副將一邊擺手,一邊往后退去,一溜煙跑就到別處去了,生怕惹著季紹景生氣。
都怪他大老粗,現(xiàn)在才看出來——這小兄弟的身形長相,一看就不是打仗的苗子!
總算出了一小口惡氣,何清咧著嘴正笑,見季紹景回頭,驚覺不可太過嘚瑟,忙低下頭忍住,收勢太急,卻顯出幾分猙獰來,季紹景看著他,突然將他的臉抬起來問:“很疼?”
夜已經很深了,西邊天腳墨色濃重,幽暗無光,涼風一起,接著火光四望,遠處緩緩歸帳的人群,都在沉沉的夜色中揚起衣襟和發(fā)梢。
何清被迫著仰著臉,橫空星斗下,季紹景看起來神情莫測,放佛要融進漆然夜色中。
明明是看慣了的清冷神色、看慣了的穿著打扮,但在此刻,他腦海里卻只剩兩個字:風姿。
何清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呆楞著搖搖頭,聽季紹景又道:“你肩上的傷似是裂開了。”
何止是裂開了,滲出的血更透了衣裳。
可當事人放佛渾然不知,癡癡盯著季紹景一張一合的唇,不由自主的將自己的湊了過去...
怪今晚的夜色太溫柔,怪此時的涼風太放肆,四下曠如荒野,靜謐無聲,連心底僅存的幾絲顧慮也消弭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