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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猶豫再叁,還是決定拒絕。
考慮到郁明淮拍攝途中不一定方便接聽電話,云舒在微信上認真編輯了很久,鄭重拒絕了這樁邀請。
郁明淮果然也沒有回復。
云舒摸不準對方是沒有看到還是生氣了。
郁明淮的回復一直到云舒臨睡前才姍姍來遲,只不過他也沒有明確地說好或者不好,而是問了句“方便接電話嗎?”
云舒給了肯定的答案后,郁明淮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云小姐。”
郁明淮一開口就透著一股濃重的疲憊。
事實上,郁明淮就是很疲憊。
拍攝的過程并不順利。本來郁明淮就不是很滿意投資方硬塞進來的這位流量小花,偏偏這位也是個心里沒譜的主,四處軋戲不說,連最基本的職業態度都沒有。臺詞記不住,表情又僵硬,脾氣還特大,稍微多說兩句就開始落眼淚罷工,攪得整個劇組進展緩慢。剛剛的第十次NG氣地郁明淮直接暫停拍攝,跑到片場外抽煙冷靜,也是到這時候他才看到云舒的信息,卻更讓郁明淮頭疼。
這一天就沒一個好消息!
“郁導。”
“云小姐,我能問下你拒絕的理由嗎?”郁明淮拖著身心疲憊,強耐著性子追問云舒拒絕的理由。
其實云舒在先前的微信里已經說明了理由,這會兒郁明淮再問,云舒也沒覺得不耐煩,又重新解釋了一遍。理由還是那個理由,她并不想往影視圈發展。
郁明淮并非沒瞧見云舒的解釋,他只是無法接受。聽到云舒的闡明,他終究是按捺不住,語氣輕諷道“云小姐是從不接商演嗎?”
云舒一愣,沒想到郁明淮會提這個。
答案當然不是。
云舒雖然淡泊卻并非不食人間煙火,對商業演出沒有什么看不起的心理,更何況她也有過依靠商演度過難關的時候,所以對商演并沒有什么排斥的態度。
聽完云舒的回答,郁明淮火氣更濃了些。“既然如此,云小姐為什么偏偏就拒絕我呢?看來只能是因為我個人的原因。”郁明淮陰陽怪氣,只差把“你看不起我”這幾個字貼在云舒腦門上了。
云舒連忙否認,卻再次被郁明淮截斷了話語。
“云小姐,我不知道你在顧忌什么,但我也明確說一句,我郁明淮雖然不算什么人物,卻也是有底線和尊嚴的。我邀請你做我電影的舞替無非就是一錘子買賣,我出錢,你替身,同商演沒有什么本質區別,至于別的什么……”郁明淮語氣越發譏諷,“說句不好聽的話,云小姐似乎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我的角色也不是什么人隨隨便便就演的起的。當初我看中云小姐,也是出于容澈和黎嵐的推薦,在云小姐猶豫的這兩天里,他們倆也沒少到我這來說你的好話,如果他們知道云小姐為了這種無法成立的理由而如此輕易拒絕了別人給予的機會,不知道會是什么心情?”
云舒在電話那頭一時語塞。
既然云舒已經拒絕,郁明淮也不多做糾纏,“既然云小姐已經決定,那就祝云小姐前程似錦。”說完便掛斷電話,徒留云舒在床邊發愣。
郁明淮的話像是戳破了她眼前的迷障,讓她醍醐灌頂,卻也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云舒發現她陷在“只要接受與影視相關的工作就是進軍影視圈”的荒誕邏輯中“鬼打墻”。
從一開始,郁明淮就沒有任何明示或者暗示會讓云舒她出道的信息,而她自己更不會主動選擇這一條路,一切都是她下意識排斥娛樂圈的結果。
云舒捫心自問,如果沒有發生岳川的那件事,自己是否會接下這份工作?
答案是會。
郁明淮說的沒錯,如果沒有她自己的先入為主,這份工作與其他工作并沒有什么不同,不管是給誰替身也好,在誰的作品里替身也好,那也僅僅只是一份工作而已。
云舒掩面無聲哀嚎。
如果不是郁明淮的直言,她可能還在“鬼打墻”,同時心中愧疚更勝。因為她的一時糊涂,浪費了系主任和五哥的好意,這樣云舒更是過意不去。
云舒這頭輾轉難眠,狠懟了一通的郁明淮也好不到哪里去。
搞砸了啊。
郁明淮掐了把疼痛的太陽穴。
他打這通電話的本意是想試圖再挽留一下云舒的,畢竟他當初拍板邀請云舒來做舞替的時候也是真的滿意她的。只是拍攝進展的幾乎停滯本就讓他煩躁不已,在安排替身這件小事又再遭挫折,郁明淮一時情緒不平,話趕話說到這份上,導致事情發展朝著他所希望的反方向一路狂奔,拉都拉不回來,簡直就是南轅北轍的典型范例。
郁明淮無力地深嘆一口氣,苦笑出聲。
他這就是遷怒啊。
其實他又有什么臉去指責云舒。
過去他也曾銳氣難擋,可面對市場的否定和年復一年的質疑,他身上的銳氣也被一點一點磨滅。他的劇組里放進了那樣一個既無能力又不敬業的女人,不就是他的妥協嗎?他擠兌云舒的那番話等冷醒時再回想,簡直就是自扇的大耳刮。
郁明淮痛苦地搓了把自己的臉。
不滿意的人拒絕不掉,滿意的人卻偏偏拒絕了他。
后路被自己斬斷,電影卻還得繼續往下拍,事到如今,看來也只能準備重新找人了。
郁明淮掐滅了煙,轉身回片場繼續死磕。
次日早晨。
“四哥對不起。”云舒看著四哥鞋子上那淡淡的印子,為自己的出神愧疚的低下了頭,頗為無力地道歉。這已經她第二次踩到容遠的腳了。
“這有什么。”容遠揉了揉小姑娘低垂的毛茸茸的腦袋,“正好我也累了,坐著休息會吧。”容四自然不會去計較這點不痛不癢的事。只是他比較意外,小丫頭居然也會有跳舞出神的時候。
云舒一晚上沒睡,雖不至于萎靡不振,卻也是沒什么精神的樣子。容遠給她倒了杯溫水,盯著她眼下的烏青,問道“昨晚上沒睡好嗎?”
云舒摸了摸自己的臉。早上照鏡子的時候,黑眼圈確實有些明顯,無法否認自己的失眠。
“發生了什么事嗎?”
面對四哥的關心,云舒反而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岳川的事情四哥并不知情,這事既然已經翻篇,云舒也不想容四再為她擔心。她沉吟了會,將魏倩做的事略過,簡單交代了下郁明淮關于舞替的邀請,系主任和五哥中間出的力,以及自己輕易的拒絕,最后氣餒地說道“四哥,我覺得我錯了。”
容四聽完,敏銳地察覺到兩點。
一是老五果然也開始動作了,這件事他們兄弟幾個都不知情,老五的推薦絕不是小姑娘想的那么單純;二則是云舒那對娛樂圈強烈抵觸的心態實在過于反常,一定還發生過什么事導致了云舒的心態變化。容遠略瞇了瞇眼,直覺覺得這事可能和老二有關。不過這畢竟只是自己的猜測,云舒明顯不想說,容遠也不會硬要追問到底,既然有了端倪,查清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容遠安慰低落的小姑娘,“別害怕,他們不會生你的氣的。”
容澈自不必說,云舒的性子擺在這,一般很少有長輩會不喜歡她,就算云舒拒絕了郁明淮,作為云舒敬重的師者也不太可能會因此而生她的氣。
如果五哥和系主任真的因此而責怪她云舒心里或許會好受些。五哥和系主任都對她很好,正因為如此,云舒才對自己揮霍他人好意的行為耿耿于懷。而且,更讓云舒氣餒的是她發現自己是如此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