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閬仙有些意動了,回過頭看了一眼云無覓。云無覓無辜地看向他,還不知道自己有可能將要面對怎樣殘酷的命運。
“好。”閬仙決定了,要讓云無覓去上私塾。他還在想也許是自己方法不對,交給專門教孩子的先生,也許就會好一些了吧。
要是從前,天下間還沒有幾個人有這個資格來教云無覓呢。
太清,思過崖。
碧海心被鎖在后山峭壁上的靜室內,她體內真氣被封,只能在此修心。按照宗門判罰,她要在這里被鎖整整兩百年。兩百年后,若是云中君恢復,就由云中君決定她去留,若是云中君仍然未好,那碧海心就要日復一日地被囚禁下去。
她坐在崖邊,四根粗壯鎖鏈囚住了她的手腳,將她困在這方圓之地。碧海心身下還刻著一處煉心法陣,種種幻象都浮現在她的身側,這些幻象有千張面,千種身形,凝聚世間一切色相與蠱惑聲音。碧海心抬手,腕上鎖鏈叮當作響,她甩動手腕,揮散了一個在她身邊的幻象。那幻象如云霧散開,又在離她稍遠處合攏,重新匯聚出人形。碧海心輕嘆一聲,任由那幻象重新湊近她,請求她的憐愛,不再理了。她還不至于被這些幻象蠱惑,只是她如今身無靈氣,時日尚短時暫且能夠分辨,待到時日愈久時呢?
洞穴所在的位置很高,寒風刮過來時像是帶著刀子,攜著翻滾的浮云,一同從她的身周掠過。
此處飛鳥不渡,猿猱難攀,除她以外,再無生靈。一人獨處的時候,靜寂的威能總是會被成千上百倍的放大,或許有個會說話的幻象陪在她身邊,也能勉強算是件好事?碧海心苦中作樂地想到,嘴角卻露不出笑來。她看向幻象的那張臉,心中再一次被愧疚與后悔占滿,幾乎要流下苦澀的淚。
執念愈深,如何看破?
她如今有漫長的時光可以用來梳理自己的心緒,卻越想越覺得是一團亂麻。她天資出眾,又師承天下第一人,一路走來順風順水,天下可入眼者寥寥無幾。除了她師父,天下誰人配的上她的喜歡?當然,修真者求長生,求大道,情愛皆是小事。只是,她說的是高傲言,行的卻是祈求事。喜歡上一個人,喜怒哀樂都被對方牽在手里,七情的絲線深深扎根于她的血肉,哪里能輕易割舍?
她沉浸在自己思緒里,雜念紛擾,卻又轉眼消散,竟然沒注意到,這處洞穴里何時多出了一人,直到那人哀哀出聲喚她,她才回過神來。
“阿瑟。”血滴捂住腹部,無力地靠在山壁上,語氣卻輕緩帶笑,纏綿又柔軟地喚她的舊友。思過崖不比太清它峰,因為是囚人的地方,防守最是嚴密。她為了見阿瑟一面,換得這片刻相處,一路突破重圍攀上了這處絕壁,只是片刻時間,就已經有血順著她光裸的小腿滑落,在地上匯聚成小小一汪。
碧海心聞到了血腥氣,她側目,看向血滴,沒有說話,神情仍然是冷硬的,眼睛里卻透出哀色,像是北方寒冬的落雪,蓋過了所有清淺溪流和起伏丘原,只剩下白茫茫一無所有的如今。
因為說過要做陌路,所以如今她連我為什么來都不愿問了。血滴癡癡凝視她,望進她的眼睛里去,想到。
血滴仍然在笑,可她太虛弱了,使她的笑容看上去像是輕飄飄的飛絮,再無平日艷色。她低聲對碧海心說道:“阿瑟,你不要生氣,那些人很快就追上來了,我只想跟你說會兒話。”她看碧海心無動于衷,笑容漸淡,舔了舔干澀嘴唇,問出此行目的,“你愿意跟我走嗎?”
“原來是這樣。”碧海心看著血滴,慢慢說道,“你做這些,是想勸我入魔。”
血滴不語。
“我不會跟你走的,血滴。我必須待在這里。”她看向血滴,說道,“你不知,是我自己向門派告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