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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愷佯裝頭暈請了假, 先是裝模作樣的去了一趟醫(yī)院。
等從醫(yī)院出來后,他就飛速的回了家。
宋家所有人都有工作,原本白天的時候, 六歲的宋芮芝會一個人在家, 由鄰居家的阿婆看著, 可現(xiàn)在宋芮芝被許山蘭帶去了對岸,家里就空下來了。
宋子愷到家的時候,正好鄰居家的阿婆帶重孫出來玩。
“子愷啊, 你怎么這會兒回來了?”
宋子愷對著阿婆點點頭:“頭有點暈,請假回來休息一下,畢竟郵局里面都和錢有關(guān)系, 要是頭暈弄錯賬就不好了。”
因為心里還有些慌,比平時的話多了些。
阿婆愣了一下,然后也跟著笑著說道:“對對, 郵局的事可是大事,也怪你媽,這不年不節(jié)的去探什么親,你們這一大家子沒人伺候的, 可不得難受了,再說芮芝那么小的孩子,這么熱還要坐火車,也是受罪。”
自從許家出了事,許山蘭在這些鄰居眼里就沒以前那么風(fēng)光了,再加上宋芮芝被帶走了,阿婆不看孩子, 就拿不到看孩子的錢, 所以語氣中帶上抱怨。
宋子愷心急回家消除證據(jù), 沒空和阿婆在這兒寒暄。
“我頭還有點暈,先回家躺著了,您帶孩子去玩兒吧。”
阿婆還想問問許山蘭什么時候回來,就看見宋子愷進(jìn)了屋,還當(dāng)著她的面把門給關(guān)上了,阿婆頓時翻了個白眼:“得意什么呀,壞分子家的狗崽子,也就虧的親媽斷絕關(guān)系的快,否則肯定得下放到農(nóng)場。”說著,又罵罵咧咧的開始數(shù)落許山蘭:“這么大熱的天,還把孩子帶走,三塊錢一個月呢……”
宋子愷進(jìn)了家門臉色就一變,再沒有剛才那副虛弱樣子。
三步并做兩步的來到正屋,開了鎖,就回房間,他動作熟練的把自己寫的那些東西全部銷毀,薛玲玲的東西他沒動,卻將自己的衣服和宋芮芝衣服的柜子互換了一下。
這下子,大衣櫥里就只有薛玲玲和宋芮芝的衣服,而他的衣服,則是可憐兮兮的放在一個小箱子里。
薛玲玲拿回來的那些有問題的書,他也收拾好了,放進(jìn)大衣櫥中間的抽屜里,鎖上鑰匙,把鑰匙放在薛玲玲的呢子大衣口袋里,自己的書桌上則是放上大辭典之類的工具書。
干完這些后,他有仔仔細(xì)細(xì)的將家里的每一個角落都查探了一番。
最終,他在床頭柜里發(fā)現(xiàn)了一疊信封,上面寫的是英文,他看不懂,但是他知道,這些都是薛玲玲的證據(jù),他看了看后,從下面抽出兩封來偷偷的藏了起來以備不時之需,其它的就恢復(fù)原狀。
自己的房間處理完了,他又去了宋玉剛房里。
他先把衣櫥和木箱看了一遍,沒發(fā)現(xiàn)什么,又看了看床頭柜,只見原本他媽用來裝錢的床頭柜里空空如也。
宋子愷:“……”
她走居然還把所有錢給帶走了?
宋子愷將床頭柜給關(guān)上,又出去將家里里里外外都給收拾了一遍,發(fā)現(xiàn)確實沒什么遺漏后,這才松了口氣,又出了門。
晚上的時候,宋子愷洗了澡,進(jìn)房門就看見薛玲玲站在大衣櫥前面。
“你把衣服和芮芝的衣服給換了?”薛玲玲頭也沒回的問道。
宋子愷擦頭發(fā)的手一頓,應(yīng)了一聲:“嗯。”
他加了句解釋:“你和我的衣服都多,芮芝的衣服少,以后咱們倆都能用大點兒的衣櫥挺好的。”
薛玲玲聽了后只是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有沒有相信宋子愷的說法。
宋子愷扔掉毛巾,從背后抱住薛玲玲:“玲玲,你什么時候給我生個兒子。”
薛玲玲聞言,身子頓時僵硬了。
“現(xiàn)在不是生孩子的時候,我不是都給你生了芮芝么?你還怕我跑?”
“嗯,我怕你跑,玲玲,我總覺得你這幾天有點不一樣了。”
宋子愷低頭去親她的脖子。
開始先倒打一耙:“你這么著急的把芮芝送走,是不是想拋下我自己走?”
“你說什么傻話呢,媽不也跟著芮芝一起走了么?你是我孩子的父親,我怎么可能拋下你帶著芮芝走,又怎么可能讓芮芝做沒有爸爸的小孩。”
薛玲玲轉(zhuǎn)過身,抬頭親了一口宋子愷的下巴:“不要胡思亂想,好么?”
宋子愷抱緊了她:“玲玲,不要丟下我。”
薛玲玲聞言,心底頓時一軟,也緊緊回抱了回去。
她當(dāng)初嫁給宋子愷的時候是為了任務(wù),而不是愛情,可這么多年一起生活,這個內(nèi)斂英俊的男人,早已真正的駐扎在了她的心間,她是真的想有朝一日能夠帶著他回對岸,一家三口再也不分開。
今天回來看見房間里擺設(shè)變了,她是有點懷疑的。
可這點兒懷疑,在男人那卑微的乞求聲中,漸漸消失了。
這個男人離不開她,這個男人不會背叛她……
這個念頭前所未有的強(qiáng)烈。
宋子愷吻住她,看著她動情的閉上眼睛,漆黑的眼瞳中毫無波瀾,甚至帶著幾分說不出的詭譎。
***
紡織廠劉會計捉奸這件事,在京城大大小小的單位里面很是流傳了一段時間。
孫副廠長被撤職,副廠長的職位空了下來。
在這個關(guān)鍵時刻,上面的人自然很關(guān)注這個位置,牛廠長在積極奔走,想讓軍區(qū)的人將這個位置給占下來,因為他和莊主席都是軍人作風(fēng),之前和孫副廠長之所以老是意見不合,就是因為他們管理方式不同。
孫副廠長的作風(fēng)從來算不上好。
他是官僚主義作風(fēng)。
所以這一次,說什么都要找一個和他們合得來的副廠長才行。
“趙秘書,這幾天莊主席他們忙什么呢?”
“嗨,這不年中了嘛,上面這些日子組織開會呢。”門口傳來其他干事們和趙秘書說話的聲音。
小辦公室里的幾個人依舊埋頭畫畫。
地震的防災(zāi)預(yù)警畫完了,蘇錦繡又開始寫雪災(zāi)和凍雨防災(zāi)手冊的大綱。
這一次這個題材是抓鬮抓出來的,畢竟自然災(zāi)害那么多,她也不知道先畫什么好,所以隨手抓了個雪災(zāi)和凍雨的,這兩個自然災(zāi)害蘇錦繡就不太懂了,所以需要回去詢問宋清華。
她依稀記得,宋清華曾在她畫地震防災(zāi)的時候,說過這些方面的內(nèi)容。
她寫了沒幾行,就有點沒了思路。
干脆起身,拎起早就準(zhǔn)備好的葡萄和石榴,晃晃悠悠的就去了二車間。
“老錢,繡兒來了。”
剛站到門口,最靠門的機(jī)器上的女工就朝著里面扯著嗓子喊道。
“欸——”錢芳的聲音從里面響起。
蘇錦繡對著她笑笑:“嬸子別喊,我就是來看看我媽。”
“你這孩子,肚子都這么大了,什么時候生啊?”那人一看蘇錦繡的肚子,連忙關(guān)心的問道:“還是前些時候聽老錢說你懷上了,這肚子都這么大了?”
說著,繞著她走了一圈:“這肚子,七八個月了吧。”
“沒有,才五個月,就是肚子顯得大。”
“才五個月吶,這肚子可不像五個月的肚子,怕不是懷了個雙胞胎吧,去醫(yī)院看過了沒?”
“去看了,不過前頭說看不出來,準(zhǔn)備到七個月的時候去看看,到那時候是不是雙胞胎就能知道了。”蘇錦繡一邊往里走,一邊回答著路過女工的問題。
最后站到了錢芳的機(jī)器旁邊。
錢芳正在換線,專心致志的很,蘇錦繡也不著急,而是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靜靜的等著,一直到錢芳換完了線,才掏出飯盒:“干媽,我給你帶了點葡萄,洗干凈了。”
“你留著自己吃。”錢芳嗔怪的看了她一眼,腳步卻不停頓的走過來,就著蘇錦繡的手吃下葡萄:“嘿,這葡萄不錯,挺甜。”
“甜你就多吃幾個,清華昨兒個帶回來的,七八串呢。”
錢芳這才接過飯盒,正好她也有點渴了。
“干媽這些日子廠房里熱么?”蘇錦繡從旁邊撈起一把扇子就給錢芳扇扇子。
“別扇,扇了也沒用,熱是熱,但是你不是讓廚房天天送涼茶來了嘛,咱們喝了倒是消渴的很。”錢芳看著蘇錦繡的眼神里帶著驕傲。
從去年起,天一熱,蘇錦繡就會讓食堂送涼茶過來。
有的時候是酸梅湯,有的時候是山楂水,還有的時候就是普通的大葉茶。
不得不說,這些有滋有味的水喝了,人心里確實舒坦許多。
“可不是我讓送的,今年莊主席可是特意交代了,給每個車間送涼茶。”
錢芳聞言撇撇嘴:“要不是你去年讓送了,他想的起來送就怪了,以前你沒送之前,那么多年夏天不也是直接熬過來的。”
蘇錦繡頓時干笑兩聲,她還真不想領(lǐng)這個人情。
“對了,你這些日子回蘇家了么?”錢芳一邊吃葡萄一邊問道。
蘇錦繡搖搖頭:“沒有,咋了,老蘇家出事兒了?”
她站起來,心情就跟宋桃聽八卦似的激動。
“你那二嫂生了,生了個女娃。”
“生了?”
蘇錦繡詫異:“這我不知道啊,也沒人來告訴我啊。”
“生了,前天夜里兩點多生的,他們不是分出來住外邊兒了嘛,羊水都破了才送的醫(yī)院,到那的時候醫(yī)院里婦產(chǎn)科的醫(yī)生回家去了,護(hù)士給接生的,六斤三兩。”
錢芳嘆了口氣,伸手拍拍蘇錦繡的手背:“我估計是要到洗三那天才報喜信呢,你就等著吃紅雞蛋吧。”
“六斤三兩啊,這孩子也不小啊,看來還是胎里養(yǎng)的好,我回去準(zhǔn)備點東西,等他來報了喜信,我還得送月子。”蘇錦繡沒想到吳蘭蘭肚子里的孩子還是生了下來,看來這個蘇榆蘋的命還真是大。
當(dāng)初整個老蘇家的人都不愿意要,最后硬是在楊桂花的支持下生下來了。
“是應(yīng)該送,我也得準(zhǔn)備一下,你打算送什么?”
“看有沒有蹄髈,有的話給送一個,干媽你也別買了,我到時候讓多買個蹄髈,咱們倆一人拎一個過去就行了。”蘇錦繡想了想拉住錢芳的手說道。
“孩子的見面禮呢?”
“到底是做姑姑的,給多點兒,兩塊錢吧。”
“你這丫頭,兩塊錢是關(guān)門錢,要么一塊八,要么一塊六,圖個吉利呀。”錢芳抬手就拍了蘇錦繡一下,顯然對她的提議不是很滿意。
蘇錦繡一臉無辜:“兩塊錢是關(guān)門錢么?我還真不知道。”
“你呀,可長點兒心啊。”
蘇錦繡立刻抱住她的胳膊:“這不是有干媽幫我張羅嘛。”
錢芳被蘇錦繡這樣依賴著,頓時臉上是止不住的笑,真是甜蜜的負(fù)擔(dān)啊。
“兜兜會走路了沒?”蘇錦繡問完了老蘇家的人,又開始關(guān)心胡家的人:“我記得上次去的時候,他就會爬了,還抱著我喊媽媽呢。”
“扶著墻能揍兩步,這幾天,你干爸準(zhǔn)備做個學(xué)步車。”
“可別用學(xué)步車,對孩子腿不好,我明天畫個圖,讓干爸照著那個圖做,在幫我肚子里的做兩個,以后留著他們學(xué)走路的時候用。”
蘇錦繡拉著錢芳絮絮叨叨的,看的旁邊的人直眼熱,一直等蘇錦繡走了,才跟錢芳開玩笑似的說道:“我說老錢,你的命就是好,兩個閨女一個比一個孝順,兒子也是個好的,我聽說,部隊的津貼都寄回來了吧。”
錢芳頓時笑了,略有些得意的說道:“那可不,我們讓他留著以后娶媳婦兒,他都不愿意,都寄回來了,我們只好給他存起來了。”
別的聽到的人,心里又是嫉妒又是羨慕。
“楊桂花這是從樹上爬掉了,滿樹的棗子就容不下繡兒,現(xiàn)在是后悔都來不及了。”
說道楊桂花,錢芳頓時只是笑笑不說話了。
到了下午,下了班,蘇錦繡把寫大綱的筆記本帶回家,到家的時候沈燕正在包餃子。
蘇錦繡洗了手就過去幫忙:“今天怎么想起來吃餃子了?”
“昨兒個清華說你想吃,我這不早上特意讓小嚴(yán)去買了點肉回來,給你做豬肉大蔥的餃子。”沈燕一邊笑呵呵的說道,手里還忙個不停,只見她手指翻飛,餃子皮一合,兩個大拇指一攏,一個小巧可愛的餃子就做好了。
蘇錦繡也跟著后面包,她動作比沈燕慢,但是餃子包的還挺好。
“明明是自己個兒想吃,非要賴到我頭上來。”蘇錦繡聽了就‘哼’了一聲,忍不住的吐槽。
“我怎么就賴到你頭上了。”
宋清華恰好從外頭進(jìn)來,身上還穿著一件綠軍裝的短袖襯衫,脖子上扎著領(lǐng)帶,頭上還帶著大蓋帽,這一副模樣,是蘇錦繡從未看過的樣子。
宋清華個子高,可能因為在鄉(xiāng)下吃了苦的原因,身體看上去有點單薄,而且皮膚是怎么都曬不黑的那種白。
可也真是這份單薄,穿上軍裝后,就有一種禁欲的氣質(zhì)。
怎么說呢,不像軍人,倒像是上輩子演軍人的明星,身上星味兒十足,把這不算好看的軍裝都穿出漂亮的感覺來,說白了,就是制服誘惑。
蘇錦繡覺得自己的膝蓋有點軟。
“怎么了?看呆了?”宋清華走到蘇錦繡身邊,用食指點了點蘇錦繡的腦門。
蘇錦繡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愣愣的點頭。
可不是看呆了咋的。
這男色·誘惑誰受得了啊!
“你,你今天怎么穿這身兒衣服了?”明明早上出門的時候,還套著中山裝外套呢。
宋清華頓時笑了:“瞧你說話都結(jié)巴了,就這么喜歡啊。”
“嗯,喜歡。”
蘇錦繡立刻狂點頭,眼睛都亮了。
“喜歡以后我就多穿穿。”宋清華笑了,他放下手里的包,摘下帽子,去廚房洗了個手,也出來幫忙,等坐下來后,才解釋穿這身衣服的原因:“今天我和爺爺去看了那個叫談英的,所以才換了這身衣服。”
“怎么說的?”
蘇錦繡立刻關(guān)心的問道。
她吃瓜不喜歡吃半截兒,現(xiàn)在有第一手消息,哪有不聽的道理。
“情況比較復(fù)雜,這個談英的嘴巴很緊,應(yīng)該是受過專業(yè)訓(xùn)練的,她一口咬死了自己就是去滬市投奔舅母的孤女,遇到姓孫的才來了京城,后來就被養(yǎng)在了吊耳胡同,現(xiàn)在,部隊那邊已經(jīng)派人去滬市調(diào)查她的舅母了,還有就是前幾天她和另一個人接了頭,因為離得遠(yuǎn),所以不太清楚那個人是誰,只知道是鋼鐵廠的,這幾天也在排查。”
宋清華想到下午,談英被幾個軍部大佬圍著,雖然白了臉,卻應(yīng)對的滴水不漏,就覺得有些頭疼。
這女人是個硬茬子。
雖然下手的目標(biāo)蠢了點,但他相信,肯定是情報出了問題。
“這么說,部隊那邊沒什么進(jìn)展咯?”
宋清華搖了搖頭,蘇錦繡頓時有點失望。
她以為只要抓住點兒把柄就能追根溯源,事情就能一覽無余了,可沒想到,效率這么慢,她幽幽的嘆了口氣,突然有點懷念后世的天網(wǎng)了。
“砰砰砰——”正說著話呢,就聽見外頭的敲門聲,同時響起的還有車鈴鐺的聲音。
“清華快去看看,是不是郵差到了。”沈燕連忙招呼。
宋清華站起來拍掉手上的面粉,立刻起身小跑著去開門,卻沒想到門外站著的居然是蘇錦國,他立刻回頭喊道:“繡兒,你二哥來了。”
一邊喊著,一邊把蘇錦國迎進(jìn)來。
蘇錦國這還是頭一回來宋家,他在門口的時候,看到這棟兩層小樓心里就羨慕的慌,等真的進(jìn)了宋家門,才發(fā)現(xiàn),別說他現(xiàn)在住的地兒了,就算是老蘇家的老宅,和這個小院兒也差遠(yuǎn)了。
“二哥,你今天咋來,我聽說二嫂前天生了,還想著到洗三你才過來報喜信呢。”蘇錦繡迎出去。
蘇錦國手里拎著三個紅雞蛋,聽到這話頓時笑了:“前天生的,今天不就是洗三么?”
“哎喲,你瞧我這腦子。”
蘇錦繡一拍腦門,連忙伸手接過蘇錦國手上的紅雞蛋:“二哥你等著,我去拿一下鵝蛋,還有安菜頭。”
這報喜信的規(guī)矩。
送紅雞蛋回鵝蛋還有安菜頭。
不一會兒,蘇錦繡從屋子里出來:“我回來的時候就去供銷社轉(zhuǎn)了一圈,要不是我搶的快,鵝蛋都沒了,對了,二哥,我這還有一斤紅糖,你帶回去泡給二嫂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