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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推著燕沉的背,把他推到了自己的房間外面,燕沉身體放松,任由葉懷遙搡著走,眉梢眼角卻隱有笑意。
若是此時有個普通弟子經(jīng)過,看見明圣與法圣這樣孩子似的鬧著玩,肯定要大吃一驚了。
紀藍英尚且不知道等著他的倒霉事還在后頭,他身受重傷,幾乎是被元獻架著下了山。
玄天樓的幾位弟子跟著嚴矜那邊走了,不知道是看不上紀藍英,還是覺得他的傷并不嚴重,無需交代,最后還是元獻令隨從找了一輛馬車,把紀藍英送回了紀家。
紀藍英躺在馬車上,身下還墊了一層柔軟舒適的被褥,剛才服過的藥勁逐漸上來。但他的傷口依舊十分疼痛,怎么也睡不著。
這是一種十分微妙的感受,并不僅止于皮肉上的痛楚,甚至連帶著骨子里面都散發(fā)出一種陰寒之感,心中空落落的幾欲掉淚。
冥冥之中,紀藍英總覺得就在方才,仿佛有什么十分重要的東西離他而去了。
但他左思右想,也琢磨不出來自己到底沒了什么,未知之感反倒令人更加不安。
惶恐之中,紀藍英微微側(cè)過頭,就從馬車簾子不斷起伏的縫隙之間看到了元獻的側(cè)影,他淺紫色的衣袍隨著馬匹的顛簸而拂動。
紀藍英緩緩舒了口氣,心想,幸虧還有他。
在這種落魄的時候,再沒有任何東西,能比身份尊貴的元獻守護在身邊,更令人安心的了。他心里清楚,只要還有這個人,紀家那邊就不會過于為難自己。
紀藍英道:“元大哥。”
他的聲音不大,元獻卻一下子就聽見了,掀開車簾探頭進去,問道:“怎么了,是傷口疼嗎?”
紀藍英道:“是很疼,少儀君出手太重了。我沒想到玄天樓身為名門正派之首,行事風格竟然還如此狠辣。他還知道我是你的朋友,結(jié)果連你的面子都不肯給。”
元獻的臉色本來有些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聽了紀藍英這話,他怔了怔,反倒笑起來,又恢復(fù)了平日了玩世不恭的神情。
元獻調(diào)侃道:“怎么,你覺得堂堂少儀君,需要給我面子嗎?”
紀藍英一愣。
元獻平日里身上就總有幾分輕浮痞氣,對于他來說,這種表現(xiàn)更如同一副行走江湖的偽裝,而偽裝背后的心思,自然也不可能讓人一眼望穿。
紀藍英見他這模樣見多了,但元獻卻很少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這讓紀藍英敏感地意識到,對方對自己的態(tài)度,似乎有點不太對勁。
他臉上不動聲色,態(tài)度依舊如同和風細雨,只笑著說了句:“倒也是?!?
頓了頓,紀藍英又道:“元大哥,你別騎馬了,來車里坐會吧,咱們說話也方便些?!?
元獻道:“也行。”
他說罷,直接棄了馬,掀起簾子,直接穿過馬車的車窗,輕輕巧巧跳進了馬車當中,坐在紀藍英的對面,說道:“我先給你換一下傷藥罷?!?
紀藍英的傷口算不上很深,但是極長,因為牽涉的面積大,包扎起來也就格外困難煎熬,這會馬車稍微一顛,便又裂開了。
等到元獻幫著他換完了藥,紀藍英已經(jīng)是滿頭的冷汗,但即便如此,他也極力控制著自己的面部表情,以求不要太過猙獰。
極為紀家的旁支,紀藍英的出身算不上拼賤,但跟身邊的人相比,也完全可以說一句“地位低微”,這使得他從小就學會了如何表現(xiàn)的無害而又能令人產(chǎn)生好感。
柔順的性格與出眾的外表,顯然就是他最大的依仗,他永遠都不可能像明圣那樣得天獨厚,肆意而為。
但柔順有柔順的好處,葉懷遙的身份注定了他不愿意屈就,而紀藍英的親和友善對于元獻嚴矜之流,顯然有著更大的吸引力。
他曾經(jīng)因為明圣而受辱,當后來與元獻結(jié)識,得知他竟然是葉懷遙的道侶時,紀藍英為此不止一次的暗暗自得,仿佛心中的不平得到了某種宣泄。
——葉懷遙,終究也有比不過自己的地方。
元獻是維持他自尊的證明,也是他最大的依仗,從哪方面來講,對紀藍英都很重要。
紀藍英臉色蒼白地沖元獻笑了笑:“元大哥,謝謝你。”
元獻擦干凈了手,將身子往后一靠,散漫道:“是你當初救了我,我記得這份情。不必客氣了。”
紀藍英感激地說:“話不能這么說。我只幫過你那一次,而且是順手而為,但元大哥你卻幫過我好多回了,這份人情我永遠記在心里?!?
元獻挑眉,問道:“光是記在心里嗎?那有什么意思,你在心里就是記上一百年、一千年,我都得不到半點好處,是不是?”
紀藍英怔了怔,幾乎以為自己會錯了意:“什么?”
元獻似笑非笑:“你應(yīng)該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他的目光在紀藍英衣襟上掃過,眼中卻只有淡漠的笑意,而不帶半分欲望與沉迷,更像是一種戲弄。
當看見紀藍英惶然向后縮了縮,元獻才慢條斯理道:
“當初我對別人說已經(jīng)有了心上人的時候,你就知道我指的那個人是你了,但故意裝傻充愣,故作不知,卻也不與我疏遠,遇事依舊求助。不會是真以為口頭上幾句好話,就能哄得我甘心為你當牛做馬罷?”
紀藍英大驚,掙扎著想坐起來,卻又因為傷口疼痛,重新躺倒:“我沒有那個意思,我是真的不知道——”
“好?!痹I輕笑一聲,“那么嚴矜呢?這次的事,說到底因他而起,你——當真不知道他是為了給你出氣?”
紀藍英惶然道:“我、我是后來知道的。一開始他廢葉……讓成淵廢去明圣經(jīng)脈的事情,我是真的一無所知!”
他小心翼翼地說道:“你生氣了嗎,因為明圣?對不起,可我真的不知道他就是葉懷遙,也……也不知道,你還在乎他?!?
元獻垂眸,語氣微冷,輕聲說道:“你啊,真是永遠都這么無辜,不知道的事情自然多了。藍英,你說要是我沒有從嚴矜的靈識中讀取到他的記憶,你是不是也要說,自己不知道成淵是因何而死?”
他的一反常態(tài)讓紀藍英不知所措:“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對上元獻深冷的目光,囁嚅片刻,忽然想到了一個好的說詞:“方才你也說了,整件事情都是因為嚴矜想為我出氣而起,說來說去,我的責任很大。當時我們無意中看到成淵的作為,我怎能不向著嚴矜,反倒幫助他不喜歡的人呢?這豈不是辜負了他的一番好意?”
紀藍英誠懇地對元獻道:“元大哥,我不是那等沒有良心的人,你們對我的好我都記在心里,也一定會報答的。即便是你想……”
他低聲道:“這太突然了,你給我點時間想清楚?!?
紀藍英這話說的很有水平,解釋了他當時見成淵加害葉懷遙卻不出手的原因,又向元獻表明了自己的有情有義,并不是他口中只會利用他人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