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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被小廝重新扶回床上后進(jìn)行了好幾番思想掙扎，最終，咬牙在被褥下伸手觸摸自己的身體……

——他是男的。然后，他恍恍惚惚得出這個結(jié)論。

柯南道爾爵士，你在說“剩下的再不可能也是真相”時，有沒有想過那個真相是原來男人會生孩子？

2

榮雨眠放棄了一切邏輯——這個男人會生孩子的世界，他能和誰去講道理？

同樣的，他也放棄了自己還能回到故土的希望。即便那一腔報國熱血在這個離奇世界的夜晚令他夜不能寐，但他清楚自己再無法有所作為。這是他自己犯的錯，他沒能足夠好的保護(hù)應(yīng)該用來報效國家、報效民族的身體，眼下，他只能接受自己已經(jīng)死去的現(xiàn)實。

唐朝考生盧生考取功名不就，一日遇道士呂翁，盧生自嘆貧困不幸，道士呂翁便拿出一只瓷枕讓他枕上。盧生倚枕而臥，一入夢便是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在夢中，盧生兒孫滿堂，享盡榮華富貴，80歲時，壽終正寢。斷氣時，盧生一驚而醒，坐起一看，只見一切如故，入夢前店主人蒸的黃粱飯還在鍋中。

如今，榮雨眠便覺自己正在如此一個枕上夢中。

大體說來，榮雨眠也愿做個好夢，可是，這個夢留給他的時間并不長——榮雨眠能感受這具身體的狀況，之前的主人已然病逝，于他，只怕一番掙扎后終究無濟(jì)于事。于是，索性混混度日作罷。

榮雨眠自不會向這個世界的人透漏自己這詭譎的“借尸還魂”，借著風(fēng)寒遲遲不好的狀況，他以燒得糊涂為托詞掩飾自己的一無所知，每日倦怠臥病在床，以不變應(yīng)萬變。想著自己時日不多，無需多余籌謀，他并未刻意打聽，不過，情報工作做多，日常有意無意就會言語試探，因此倒是了解到不少這個奇異世界的情況。

最令榮雨眠眼界大開的是，這個世界人類的性別竟然有三種。自認(rèn)為讀書不少的人只知道其中兩種，第一次聽說第三種所謂虛陽的性別時，聽著榮雨眠就覺得這些人很不幸，隨即，他才意識到自己應(yīng)該就是這種不幸的性別。虛陽之人雖為男子身，卻是最佳的受孕性別——有此等規(guī)則的世界，請問你究竟是不是和我過不去？整日無力做任何事的榮雨眠只能躺在床上沖老天發(fā)發(fā)牢騷。

而這個世界的確與榮雨眠過不去。初霽——榮雨眠從小廝的自稱中得知對方的名字——言辭謹(jǐn)慎，自不會在榮雨眠面前揭自己主人的短，但通過推敲，榮雨眠很快清楚“自己”的身份。

目前榮雨眠所處的國度還處在封建君主制的政治形式中。這個國家一國之君的六位皇子中，五皇子晟王趙拓明，先后有一晟王妃，一王側(cè)妃，一日南下游玩，路遇一虛陽少年，春風(fēng)一度后，五皇子返回皇都，只當(dāng)春風(fēng)了無痕。不想月余，那少年帶著身孕上皇都尋到五皇子求接納。似乎當(dāng)初便是少年用了手段謀得雨露，如今想憑子求富貴，令五皇子愈加反感，雖說最終同意少年入府，卻遲遲不給名分，只說待誕下麟兒再議。而自少年入府后，似乎王府便不甚太平，原本與五皇子關(guān)系不錯的太子不知怎么忽然交惡，平日總是逍遙快活度日的五皇子平生出眾多煩心事，心情不佳的他日前也不知怎么被實際幾乎沒機(jī)會見到的這個沒名沒分的男寵惹得震怒，竟當(dāng)眾大發(fā)雷霆，寒冬臘月，大雪天氣，他令后者在庭院罰跪，導(dǎo)致原本身子虛弱又有身孕的少年受了風(fēng)寒，自此一病不起。

在榮雨眠心中，他自是將自己與一心想飛上枝頭的少年當(dāng)成截然不同的二人，然而，令他哭笑不得的是，那個與他長得如此相似的少年，竟然連名字也同他一模一樣。

無怪乎他不怎么想活。這種出門都抬不起頭的人生，從小就有一身傲骨的榮雨眠實在無福消受。與此同時，他的身體在缺少名醫(yī)良方的情況下，始終不見好轉(zhuǎn)。可以說天意如此，榮雨眠整日臥床，也便消極待死。

說來，他倒是有考慮過腹中胎兒。榮雨眠對懷孕沒半分經(jīng)驗，連做夢的經(jīng)驗都沒有，所以，他也不確定這種情況是否正常：自己明明病得快死了，腹中的胎兒卻一直安然無事。不知是否是據(jù)說最擅生產(chǎn)的虛陽的確有這種神奇體質(zhì)，但話說回來，虛陽的胎兒縱是再強韌，如果自己死了，孩子自然是再難活下去。可以說，榮雨眠若死了，必然同時害死另一條無辜生命，可是，轉(zhuǎn)念想想，這個孩子不就如同盧生夢中與嬌妻生下的孩兒？縱使兒孫滿堂，也不過是黃粱一夢。榮雨眠只得輕聲對腹中的孩子道一句對不住，從此不再作他想。

——不成想，他腹中的孩子卻有不同意見。

這日，實在喝厭了苦藥的榮雨眠支走小廝初霽，將湯藥往床底一潑。即刻，他的肚中有異常動靜，竟似那悄悄成型的孩兒不贊同地踢了他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