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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韓江闕。”
伴隨著omega的哭喊聲,護士趕了過來,撩起被子看了一下情況,嚴肅地說道:“生殖腔已經(jīng)打開了,omega進入第二產程,除了他的alpha,其他人全部都出去。”
付小羽沒有辦法,只能站起來。
而文珂似乎感覺到了什么,他攥緊床單,他的雙腿一陣打顫,他看向付小羽,明明知道付小羽也沒辦法,可是他受不住了,他只能一遍遍地哭著說:“我想要韓江闕,小羽,他醒了嗎?他醒了嗎?”
在外面的韓戰(zhàn)隱約聽到了動靜,急得額頭都微微冒了汗。他已經(jīng)不記得自己第一次做父親的時候是什么感覺,可是即使后來他第一次做爺爺?shù)臅r候,也沒有這么緊張過。
文珂已經(jīng)沒有父母,又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和他的小兒子深深地有著連接的omega。他愛護文珂,一部分是愛屋及烏,又有一部分好像是出于自己的內心——
這是一個很好的omega。
他希望這個omega好好地活下來。
而付小羽也來不及說什么,就已經(jīng)被護士匆匆地趕了出去,大門再次關上的時候——
他聽到文珂發(fā)出了一聲無助的哀鳴。
“韓江闕醒了嗎?”
濃烈的青草香味散發(fā)出來,就連走廊里的人也都聞到了。
即將開始分娩的omega,開始迸發(fā)出前所未有的強烈香味,這將會是文珂一生之中信息素濃度最高的頂峰。
而這也是被標記后的omega,一生之中最渴求和需要自己alpha的時候。
……
韓江闕感覺自己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這實在是一個很奇怪的夢,夢里的季節(jié)好像是冬天,因為他一直感覺很冷。
韓江闕花了很長的時間行走,夢里的空間一直都是黑暗,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黑暗的盡頭還是黑暗。
走著走著,有一個瞬間,他忽然意識到,他并不是在走一個平面的直線,而是在下樓梯。
無窮無盡的樓梯,一階之后又是一階,沉淪在黑暗之中的無盡階梯——
他是被困住了嗎?
他感到害怕,于是開始奔跑,可是跑到雙腿酸軟,樓梯還是無盡的。
他跌坐在臺階上的那一刻,才忽然發(fā)現(xiàn)仰起頭時,頭頂有一個小小的氣窗,窗外有微光,可是當他想要靠近氣窗時,面前又變成了一片永恒的黑暗。
于是他只能坐下來,坐下來的時候,他忽然就知道這是哪里了——
這是錦城,是文珂家里黑黢黢的樓道。
十年前,文珂離開的那個夏天,他的情緒惡劣,以至于記憶變得混亂不堪。
曾經(jīng)有好幾天,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現(xiàn)實還是夢境。
有好幾次他在夜半猛地驚醒,卻發(fā)現(xiàn)自己一個人蜷縮在樓道里,渾身都濕透了,只有抬頭透過那扇小小的氣窗,能看到一縷微光。
外面好像總是在下雨,他在噼里啪啦的大雨聲中,一個人偷偷地哭了好久,哭到累了,再在臟兮兮的樓道里沉沉地睡去。
他又回去了嗎?
韓江闕認真地想,是夢嗎?
其實他從來沒有醒過來,他一直都待在十六歲那一年黑黝黝的樓道里。
和文珂的重逢、相愛,是不是這段時間的一切幸福,其實只是一個無比悠長的夢境?
那么他……
還活著嗎?
忽然冒起這個念頭的時候,韓江闕感到一陣遍體的涼意。
真正的恐懼降臨在這一刻,在他開始懷疑自己可能不存在的這一刻——
他是不是已經(jīng)死在了十六歲那年?
當一個人的大腦開始相信自己不再活著,那么那一絲僅剩的意識似乎也隨之開始消散,這段時間所有的記憶都在這一刻開始搖晃碎裂。
文珂的臉,文珂的笑容,文珂溫柔的鼻息,全部離他而去。
他低下頭,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腳、身體開始漸漸變得透明,他是一個不存在的幽靈。
“不——”他在黑暗的夢境中嘶喊著:“不要——哥哥,我在這里。”
他的叫聲不像人,倒像是幼狼的嗥叫。
就在這絕望至死的一刻,一條圍巾忽然從那小小的氣窗飄了進來。
韓江闕猛地伸出手抓住了圍巾,觸感毛茸茸的、刺刺的,那是一條長頸鹿花紋的圍巾,帶著淡淡的青草香味。
他迫不及待地把圍巾系在脖子上,就在系起圍巾的那一刻,整個世界忽然變了。
韓江闕縱身一躍,從小小的氣窗里跳了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人怎么能從那么小的氣窗跳出去呢?
可是他就是坐到了,或許他真的是一只小狼吧。
夢境像是忽然被誰用蠟筆畫上了顏色,這個世界變得明亮,因為有人吹出了一個巨大的糖水泡泡,天空是清澈的藍,大地是一片金黃色的麥田。
他系著溫暖的長頸鹿圍巾,撒著歡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