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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時，孫秀起身的動作十分吃力，阿媛看在眼中，暗恨不已，“若要有人跟到這里，今日這男妖怪肯定活不下來。”

“蛙頭牛皮脹氣功”，是江湖上極為罕見的一門武功，沒有傷人的效用，招式也極為簡單，就是拼了命地往肺腑中吸氣，吹牛皮一般，脹滿之時，皮膚會變得非常有彈性，再疾速的刀劍也戳不破，除非用極細(xì)的銀針，極深厚的內(nèi)功全力推入，才能使其爆破。

比起其他“金鐘罩”、“金剛缽”之類的護(hù)身法門，此法實(shí)在太過丑陋，而且施為之后，至少耗去八成的內(nèi)力，鮮少有人愿意習(xí)練。眾人哪里想得出，擦脂抹粉看上去格外講究的孫秀，會用這種有失體面的招數(shù)，如此不走尋常路，確實(shí)是難以預(yù)測，眼巴巴地等來無力回天。

阿媛只恨自己學(xué)藝不精，不能像錢老太那樣大殺四方，嚇得孫秀不敢隨意造次，這樣睜著眼憤憤了一夜，很快熬到天亮。

孫秀修整一宿，次日起得很晚，急匆匆地趕去上朝，并沒有得空騷擾阿媛，還派下人給阿媛松了繩索，任由她隨便亂逛，就是不準(zhǔn)接近府衙中的地牢，大門和四面圍墻也派了死士把守。

“他倒是假仁假義，難不成指望我感念在心么？”阿媛越想越覺得令人作嘔，身后的嘍啰一直甩不開五丈遠(yuǎn)，轉(zhuǎn)了一個時辰，到底是乏了，斜倚著長廊的欄桿發(fā)呆。

“我被困在此處，也不知七哥得沒得到到消息……若他知道我們這番胡鬧，活活把自己坑了進(jìn)去，會不會覺得又笨又傻，一輩子都不理我了……”這么一想，阿媛忽然站直了身子。

“不行，我得想辦法爭口氣，要做女俠，就要為人所不能為，犧牲人所不能犧牲，只要哄得那男妖怪五迷三道，說不定能救出所有人……反正、反正我已經(jīng)被糟蹋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大不了不讓七哥娶我便是，做個粗使的丫鬟陪著他，也能過一輩子……”

阿媛想著想著，徹底想開此前揮之不去的郁結(jié)，一股豪情就要滿溢出胸腔，經(jīng)歷一場浩劫，反而離她渴盼成為的“蓋世英雄”更近一步，一瞬間覺得暢快莫名。

待到正午，孫秀一跨進(jìn)府門，看見阿媛走出前廳迎接，心下萬分驚訝，“小美人兒，今日……是改了性了？怎么還主動來迎哥哥我了？”

“阿媛想清楚了，既然身子都已經(jīng)給了哥哥，其他的東西，以后斷然也留不住，不妨就認(rèn)了命，強(qiáng)求那些有的沒的，都是自添煩惱，壞了往后的好日子，讓哥哥心生厭棄——”阿媛還想再說，已被喜不自勝的孫秀攔腰抱起。

“小美人兒就該聽話么，哥哥不是薄情寡義的個性，你將芳心許了我，我定然不會虧待你半分，雖說你是金谷舊人，見過世間最富最貴，可哥哥比那石崇也差不了太多，除過天上星辰，但凡阿媛想要的好東西，哥哥能摘能采，全都給你帶來。”

孫秀這樣一笑，五官完全皺在一起，活像長了張耗子臉，阿媛竭盡全力，將不由自主的皮笑肉不笑，強(qiáng)掰成和眉善目的淺笑，露出兩個不深不淺的梨渦，小聲道：“誰知道哥哥采摘的，是不是別家的紅杏野花……”

“嘿呦，小美人兒這就吃上醋了？哥哥就喜歡到處采花，這以后，怕是要在后院里建個大醋缸嘍。”

阿媛懶洋洋補(bǔ)上一句，“討厭……”聽起來卻是軟糯酥麻，撓得孫秀心底躁癢難耐。

虛與委蛇幾日，孫秀終于被阿媛泡軟了耳根，同意她探望一回臨梓閣舊友。那日逃走的刺客還需抓捕，所以這些人多數(shù)受了酷刑，性命還都無恙。

阿媛只能沿著地道，在鐵柵欄以外問候，關(guān)進(jìn)來的江湖高手不多，絕大多數(shù)都是同石崇有交往的書生文人，一個個看著眼熟。

“阿媛姑娘，救救我們……”

“救救我們，救救我們吧！”

呼救的聲音此起彼伏，他們曾經(jīng)漫步園林，指點(diǎn)江山，意氣張揚(yáng)，此時好景不再，盡皆成了蓬頭垢面的階下囚，阿媛心中暗嘆，“人生如草芥，卻還要勾心斗角，相互傾軋，究竟是何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