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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破敗廂房的窗內一角,慧慈在夜色中悄聲觀察,唇角竟露出一絲不由自主的笑意,暗道:“這小子若果真靜得下心,能修得旁人無法企及的韌勁,憑他這般年紀就有如此深厚的內功,再以自在無相功相佐,恐怕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慧慈低低誦了一句佛號,雙目微合:“壽數將盡,于此走投無路之際能得英才而教,實在功德一件。祖師在上,也莫要怪弟子破了這個戒啦!”
室內一炷香燃盡,院中席地而坐的柳十七睜了眼。
他良久才站起身來,正欲離去,又思索片刻后行至廂房之前,站立不語,片刻規規矩矩地朝那黑洞洞的門窗行了一個大禮。
少年眉清目秀,手長腳長,脖子細得仿佛能輕易被折斷,此刻目光平和,縈繞其中的一縷邪氣就這么被壓制住了。
他恭敬地稽首,再開口時沒了方才的輕佻:“多謝大師?!?
此后,柳十七白天在房陵的鋪子上幫忙算賬跑腿,一入夜便偷跑到城外的白龍寺,像真把慧慈和尚認作了半個師父一般,認認真真地跟他學起了那《自在無相功》。
慧慈和尚是個酒肉高僧,平日蜷縮在白龍寺里,每逢初一十五,意思意思地齋戒半日,其余時候十七從城中給他帶飯菜去,那出家之人只揀葷腥,反而很嫌棄素齋一般。
柳十七曾打趣他:“大師,你這可是破戒了吧?”
慧慈喝了口酒,道:“酒肉穿腸過,佛祖在心中。所謂戒律是以約束無德之人,和尚看著像那無德之人嗎?”
柳十七很想點頭,礙于有求于他只得捏著鼻子認。
每日吃過晚飯,慧慈和尚便坐沒坐相地往那蒲團上一靠,開始拖長聲音傳授心法。此人極為雞賊,聲稱全看緣分,好話不說第二遍,無奈柳十七天生聰穎,過耳不忘。
他悟性極高,無需慧慈將每一句話挨個指點,自己便融會貫通。遇見實在想不通的地方,才屈尊問一問這位半路師父,更多時候只自己冥想。旁人要學個一年半載的心法,他只用十天半月就全部了然于心。
洛陽的春夜去得很快,過了一陣料峭,清明雨后不過三天,慧慈教他那一本薄薄的秘籍已經翻到了最后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