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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便就這樣清淡如水的過去,梁王偶爾會遣人來催促,而楚璇便會遞些關于蕭逸的消息出去。
有時她甚至會懷疑,其實蕭逸早就把她看穿了,她雖然不懂朝政,但耳濡目染之下,也猜得出來,蕭逸看似無意間透漏給她的那些事,其實都是些無關緊要的邊角料。
但梁王那邊也未見有不滿,只是近來墜兒的行蹤略顯神秘了些,經常向她要了符令,之后便大半天見不著人。
夜深,楚璇估摸著已經是這個時辰了,蕭逸鐵定是不會來了,便遣退了眾人,獨留墜兒在身邊。
“你近來動作太過明顯了,陛下是個頂精明的人,若再這樣下去他會把你識破的。”
墜兒將梨花木梳浸在桐油水中泡了泡,拿出來細細地給楚璇梳理著一頭青絲,目中波瀾不興,甚是沉定。
“奴婢是奉命行事,由不得自己。”
“你現在是在宮里,在我的身邊,就算身不由己,可做得慢些,做得隱蔽些,外公總不會派人到這里來責罰你吧?墜兒,事是做不完的,可命只有一條。”
墜兒默了默,道:“可奴婢的家人還在宮外……”
她話音綿黏,似有千言萬語未出口,一慣堅冷的面容浮掠上些許牽念憂色,濡濡地又重復了一遍:“我還有家人。”
楚璇低下了頭,沉吟片刻,剛想說自己會找梁王求情,盡快把她送出宮,還未出口,屏風外的水晶珠簾瀝瀝響了起來。
楚璇心里一咯噔,忙站起身,果然見蕭逸從屏風后繞了進來。
他一襲闊袖長擺的玄衣纁裳,環佩綴垂,玉冠琯發,大概是從朝會結束后就沒換過。
定是又忙碌了一天。
楚璇上前想給他把過分繁沉的外裳脫了,卻被他捏住手腕拖進了懷里。
他身上的刺繡衲珠太過凸硬,硌得楚璇有些難受,他說出口的話更是讓她有些忐忑。
“這幾日沒注意,你什么時候讓人在屏風外掛了水晶簾?”
楚璇按捺下心里涌動的懼意,和婉笑道:“我近來讀詩,讀到‘卻下水晶簾,玲瓏望秋月1’想著秋天將至,也附庸風雅一回兒。”
蕭逸垂眸看她,薄秀的唇角輕挑,笑意中帶著幾分深邃,“詩自然是好的,只是將簾子掛在這里,出來進去水晶珠兒撞在一起響個不停,想靜靜地進來都不行,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主仆兩在說什么悄悄話,防著誰聽見呢。”
聽到這里,楚璇幾乎肯定他是故意在戳弄她,干脆仰了頭看他,目光澄澈地問:“防著誰啊?”
蕭逸一怔,好像沒料到她會這么直接,抬起手揉了揉額角,看殿中燭光幽昧,珠影淺漾,正是良宵美景,心道還是不煞風景了,便舒然一笑:“防著誰?朕不過隨便一說,瞧你這認真的勁兒,大半夜的眼睛這么亮,是白天又睡多了么……”
兩人往前走了幾步,見墜兒還跪在地上。
楚璇忙道:“你下去吧。”
墜兒站起來,躬身后退了出去。
蕭逸唇邊噙著幽緩的笑,淡掠過她的背影,平抬了胳膊任由楚璇給他拆環佩腰帶,恍若不經意道:“這丫頭看得久了好像真跟你有些像。”
楚璇表面平靜,心里沒由來地生出些煩躁,想把話題從墜兒的身上移開,便故作嬌嗔道:“這世上跟我像的人多了,我又不是什么傾國傾城的長相,還不許旁人跟我長得像了?”
蕭逸抬起了手,修長白凈的手指微微弓起,劃過她的眉峰眼梢,癡凝道:“璇兒的美無人能比,可傾城,可傾國。”
甜言蜜語來得如此突然,讓楚璇有些措手不及,眨巴了眨巴眼,卻不知該如何接下去了。
但蕭逸話鋒一轉,陡然從柔情蜜意里出來,饒有深意道:“就算有人再像你,也不會有你的命。”
這話值得細品,可蕭逸沒有給她細品的時間,隨手扔掉了脫下來的外裳,拽著她的手腕上了榻。
床就在內殿,不過幾步路,可蕭逸今晚顯得特別急切,根本不給楚璇反應置喙的機會,楚璇本能覺得今夜的蕭逸很反常,那一慣端沉內斂的外表下好像藏著難以言喻的情緒,似乎是有些激動,有些得意,被他強自按捺著,但根本按不下去。
最末,蕭逸給楚璇披上了輕紗,將她摟進懷里,滿含摯情地喟嘆道:“璇兒,我愛你……”
楚璇早已疲累不堪,在他懷里輕闔著眼,迷迷糊糊地隨波逐流:“思弈,我也愛你。”
蕭逸沉默了片刻,突得將她從懷里拖出來喚醒,甚是嚴肅道:“我沒有騙你,璇兒,這個世上我騙誰都不可能騙你,我是絕不會傷害你的。”
他的聲音沉悶又震耳,攪擾得楚璇不得不把眼睛睜開,半是清醒,半是惺忪,些許無奈地看向他。
這位皇帝陛下的秉性可真是越來越難捉摸了,大半夜的,繾綣燕好之后,竟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似的,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楚璇又撲進他懷里,宛如在哄深更半夜怎么也不肯入睡的孩子,柔緩道:“我也是真得愛思弈,好了……我有些累了,咱們快些睡吧。”
蕭逸又陷入了沉默,說來也真是奇怪,剛才明明那般生龍活虎,那般熱情洋溢,可之后……竟成了這么一副模樣,難道是她伺候得不好?
可……哪里又輪得到她伺候了,皇帝陛下那般霸道不容違拗,她只有任其擺布的份兒。
楚璇揉了揉酸痛的細腰,有些埋怨地心想,這也太不會憐香惜玉了,每回兒都好像要把她拆了一樣。
蕭逸一眨不眨地緊盯著她,眼見她神情變幻,疲憊漸深,攏著她的手慢慢松開,長嘆了口氣,像是放棄了什么重要的東西一樣,含著些許落拓,道:“是呀,夜深了,咱們早點睡吧,明后幾天都不必上朝,朕帶你去驪山行宮散散心。”
楚璇胡亂地應下,躺回榻上,半寐半醒之時,她方才反應過來,蕭逸方才說“璇兒,我愛你……”,“我沒有騙你,璇兒,這個世上我騙誰都不可能騙你,我是絕不會傷害你的。”……
我,他用的是我。
可臨睡前,又變成了那高高在上的朕。
楚璇不甚在意地想,或許是迷糊了,說錯了,這又是什么要緊事呢……
思緒漸至模糊,不一會兒便進入了夢中。
過后幾天,楚璇便知道蕭逸為何激動,為何得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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