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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她外公曾親口說放過她了。
他雖不擇手段,但還是一言九鼎,不會出爾反爾的,于楚璇而言,蕩平了梁王府這隱患,她離安穩封后便又近了一步。
只是她每每安靜下來,總是會想到那抹落在屏風上的神秘影子,還有他故意發出的曾救她于危急時那低微且清晰的腳步聲。
她心頭難安,把這事說給了蕭逸聽,蕭逸擰著眉凝思了許久,才道:“或許這個人對你跟對旁人不同。”
楚璇立馬問:“為何?”
蕭逸眸底幽邃,深若澗潭,有深濃的疑慮沉落下去。但看著楚璇微蹙的秀眉,又不想讓她心煩,清潤一笑,將她攬進懷里,戲謔:“可能看你長得漂亮,于心不忍……不過話說回來,你要回梁王府不用跟我說一聲嗎?又一次自作主張,該罰!”
說吧,他緊捏住楚璇的下頜,讓她那雙琉璃珠淺瞳對上自己佯裝怒意的眼睛。
楚璇忙告饒:“我錯了。”
蕭逸道:“錯了,但下次還敢,是不是?”
楚璇撲到他身上,幽幽嘆息:“可我看你為這事那般操勞,心里過意不去,總不能什么都依賴你,我想有些事總得我自己去面對,去解決,現在這樣不是挺好的嗎?”
蕭逸確實辛苦。大典在即,他夙夜難寐,大約是前頭走的路太崎嶇艱難,臨到這時總格外謹慎,既要密切關注著朝臣坊間對楚璇的風評清議,還得防備著大典前夕別出什么紕漏。
特別是這幾天,侯恒苑大約還是對楚璇不放心,總在蕭逸跟前絮叨,什么嚴御后宮,莫輕祖制……天天念叨,把蕭逸煩得差點要跟他翻臉。但如今顯然不是翻臉的時候,也只有壓抑著自己的脾氣,默念無數遍師言金玉語。
這一切,楚璇全部都看在眼里。
她將側頰緊貼在蕭逸襟前,呢喃:“思弈,我很擔心,我覺得那個躲在背后的人可能比外公還難對付,如今事情這么多,牽動了你那么多精力,而那個人又完全躲在暗處,提防起來甚是艱難,我怕你會吃虧。”
蕭逸略微向后仰,讓楚璇舒展開身子,不要蜷著腹部,把她摟在懷里,捉住了她的手放在胸前,輕輕笑了笑:“很好。”
楚璇仰頭看他,見他明眸中仿有星海閃爍,輕勾唇角,笑意正濃:“你現在知道向著你夫君,心疼你夫君了,吾心甚慰,很好,繼續保持。”
楚璇嘟嘴:“我在跟你說正經話。”
蕭逸道:“我也是在說正經話啊。”他垂眸看她:“那你說怎么辦。這幕后黑手存在一日,一日不能把他揪出來,那么咱們只能長吁短嘆,憂愁度日了么?日子還是得過,孩子還是得生,你現在有了身子,不好心事這么重,小心點孩子,他現在在你肚子里沒準正不舒服呢。”
楚璇心里一慌,忙低頭看去。
才三個月,腹部依舊平坦如川,她輕輕地摸了摸,長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摒棄雜念,多想開心的事。
蕭逸瞧著她這副緊張樣子,不禁輕笑,可笑著笑著又覺出些不對來,他把楚璇重新勾進懷里,抱著她問:“那等這孩子生出來你是更愛他還是更愛我?”
楚璇的一顆心還提著,生怕孩子會因自己郁郁的心情而不妥,未及細想,隨口道:“愛他。”
“不行!”蕭逸把楚璇從懷里撈出來,扣住她的肩胛讓她正視自己,嚴肅認真道:“你必須最愛我,他只能排第二!”
楚璇茫然:“可他是個小孩子啊,那么脆弱,又什么都不懂,你都這么大了,怎么能跟他爭?”
蕭逸擰眉道:“等你把他生出來,他就是什么都不懂,既不懂得心疼你,也不懂得愛護你。你要耐著性子等他長大,等他成人,等他知道心疼你了,他又該娶媳婦了,那一顆心撲到別的女人身上,你為他付出十幾年的心血,他又能回報給你多少呢?”
楚璇鼓腮捂著自己的肚子,弓背蜷成了個蝦米,默默坐了一陣,突然抬頭無比憂郁地看向蕭逸:“聽你這樣說,我心里酸酸的,突然不想生孩子了。”
“不行,孩子還是得生的,最好一下生個男孩,好讓他繼承皇位。”蕭逸放柔緩了聲音:“我會永遠陪著你的,我會用我的一生來愛你,保護你,我們才是會伴彼此到老的人,那你說,你是不是應該最愛我?”
楚璇歪著頭思索了一陣,有些懵懂地點頭:“聽上去好像應該是這樣。”
蕭逸滿意地一笑,俊秀的鳳眸里閃爍著狐貍般幽亮精明的光,繼續循循善誘:“這就對了,你要記住,這孩子生出來只是為了讓他繼承皇位,他不能破壞我們之間的感情,更不能取代我在你心中的位置。”
楚璇目光迷離地靠在蕭逸的肩上,低眉思考了許久,疑惑漸漸散去,在嘴角扯開一絲狡黠的笑:“思弈,你真是太壞了,你算計完這個算計那個,你連自己沒出生的孩子都要算計,你怎么能這么壞。”
她雖這樣說,但滿心里卻是甜蜜的。
有這么一個人,時刻在意著在她心里的位置,把她鑲嵌進自己余生圖景里最醒目最耀眼的位置。
他所鉤織的關于他們的未來,每一處都那么契合她的心意,他的肩膀那么寬厚溫暖,他的手臂那么堅實有力,讓她無比地堅信他會牽著她的手走向他所許諾的未來。
在她過去的人生里,從來沒有這么依賴信任一個人,也從來沒有被人這樣愛著這樣需要著。
楚璇將臉貼在蕭逸的頸窩里,柔聲道:“思弈,你這個傻瓜,在我心里你當然是最重要的,你想要的孩子都有了,還這么患得患失,真是夠傻的。”
她的聲音輕淺柔綿如一縷青煙,帶著清芬怡人的蘭香,順著蕭逸的頸線滑下去,讓他仿佛被一團沾著露珠的花瓣包裹著,心神皆醉。
他心尖發癢,沒忍住將手撫上了她的衣帶。
楚璇恍然清醒,摁住他的手,輕搖了搖頭。
蕭逸倒也聽話,摟著她平息了一陣,側翻倒在了她身邊。像只缺了水的魚,不甘地掄起拳頭捶著床撲通了兩下,就老實地趴著合上了眼。
這些日子他也的確是累了,這一睡便是兩個時辰,醒來時天都黑透了。
楚璇一直守在他身邊,見他睡夢中出了汗,還拿起枕邊的細綾紗團扇給他一下一下地扇著。
蕭逸揉搓著惺忪睡眼,握住楚璇拿扇子的手,朝她笑了笑。
他深寐初醒,卸去了白天里的持重精明,容顏清澈,目光瑩透,宛如最單純質樸的少年,笑容中不含半分憂慮心事,干凈得好像新掬起來的蒼巔雪水。
楚璇心里一動,正將手撫上了他秀氣的眉梢,忽聽帳外傳進了腳步聲。
高顯仁站在外面,稟道:“宛州那邊的消息已傳入梁王府了,里面據說是亂了一陣,可具體什么動靜外頭打探不到,只知半個時辰前梁王帶了三百府兵騎快馬離開了長安,往宛州的方向去了。”
蕭逸唇角輕勾,對這消息很滿意,還不忘體貼地輕捏了捏楚璇的手,道:“我一會兒告訴你怎么回事。”
外面高顯仁站著未動,略有些躊躇,還是抬了頭看向楚璇,道:“王府內傳來消息,冉冉姑娘……”
楚璇慌忙站起身問:“冉冉怎么了?”
高顯仁略一哽聲,道:“您要節哀,那丫頭福薄,掉進王府后院的芙蓉渠里淹死了。”
楚璇心中一慟,跌坐回來,蕭逸忙去扶她,歪頭沖外面道:“怎么回事?”
高顯仁回:“王府來人只說是淹死了,沒有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