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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璇輕蹙秀眉,搖頭:“楚玥不會答應的,我母親也不會答應?!?
蕭逸將她緊扣在懷里,聲音沉定:“我知道她們不會輕易答應,可凡事得有些代價,不能指望甘蔗兩頭甜,什么好處都想占。楚玥和你母親若不糊涂就該明白,若楚玥沒有一個做貴妃的姐姐,憑她的資質,想匹配江淮簡直是癡人說夢。你為他們犧牲了那么多,如今該是他們償還的時候,不然我就下旨解除這門婚約,連擇期成婚都沒有了?!?
楚璇依舊娥眉長斂,蕭逸瞧著她這副模樣,卻來了醋勁,捏起她的下頜,吟吟念道:“姊本念江郎,奈何圣難違……你說,你現在還念江郎嗎?”
第37章
楚璇眼睫一顫,瞟了他一眼:“思弈,我不是說你有什么不好,只是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有心思吃醋?你剛剛還說要把那造謠的人抓出來嚴懲,可連你自己都對這詩句將信將疑,憑什么要嚴懲旁人?”
蕭逸將她松開,揮退了滿殿的宮女,拂帳而入,彎身坐下,看著楚璇跟著他進來。
她在殿中只穿了件雪緞素花裙,束腰,顯得腰肢纖細越發不盈一握。她就這么身段婀娜地進來,雖是素衫銀釵,胭脂也點得極淡,但禁不住有著驚艷媚極的底子,看得久了便覺心跳加劇,像是要被她勾了魂一樣。
蕭逸輕嘆了口氣:“璇兒,我承認你心思清透,凡事也看得比較開,剛才那一番話呢也是十分有道理的??晌也皇桥匀税?,我是你的夫君,你不需跟我講道理,只要嬌滴滴地說一句‘什么江郎,我早忘了,我心里只有思弈’,我就痛快了。”
楚璇低頭淺笑,依言鉆進蕭逸的懷里,伸胳膊摟住他的脖子,攀在他身上,嬌滴滴道:“什么江郎,我早忘了,我心里只有思弈?!?
蕭逸攬住她的腰,垂眸凝在她臉上看了許久,卻沒有想象中的心醉怡然,只覺欠了點滋味:“你的語氣里充滿了無奈,怎么聽上去像是在哄孩子一樣?”
楚璇笑道:“你還知道自己孩子氣啊。我怎么可能還想著江淮?他是我妹夫啊。”
蕭逸聽著她一本正經地這樣說,不知怎地,就想起了她小時候坐在一堆瘋孩子中間,細嚼慢咽地吃剔蟹細碎卷的樣子。
她自小便是個懂規矩、講道理的小淑女,偶爾會瘋野地追著人打,冰冷地拒人于千里之外,那不過是因為旁人招惹了她,欺負她欺負得厲害,實在忍不了才會有的表現。
等到長大了,瘋野幾乎就不見了,只剩下冰冷。
遙想她剛入宮那會兒,表面上巧笑倩兮地伴著他,討好著他,可只要他一靠近她,自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疏離涼意直往他心里鉆。
他用了整整三年才把這塊冷玉捂熱,捂熱了之后才發現,她哪里瘋野?哪里冰冷?其實就是個極乖順極守規矩的小女孩,醉了要抱抱,受了委屈也要抱抱,把‘不能跟自己妹夫有瓜葛’奉為圭皋,只好像吃飯喝水一樣平常自然。
母后還總說她是小妖精,是狐貍精,這古往今來的狐貍精若都是她這模樣,哪里還會有那么多朝代更迭,亂世罹難?
楚璇若是真有錯,那就是錯在長了一張禍國殃民的臉,和從小沒有被好好對待。
想到這兒,蕭逸越發心疼,摟著楚璇,喟嘆道:“我這么好的璇兒,竟還有人要往你身上潑臟水,可不要被我抓到,被我抓到了非揭了他的皮。”
楚璇往他懷里縮了縮,呢喃:“思弈,我一點都不生氣,我也不害怕,我知道你一定會保護我的。”
蕭逸聽著,只覺心中一暖,將她摟得更緊。
兩人膩歪了好一會兒,高顯仁回來了。
大內官的神色很是別扭為難,皺著張臉猶豫了許久,滿是憐憫地看了看楚璇,才沖蕭逸試探道:“陛下,奴才單獨向您回稟吧?!?
蕭逸一聽就知道事情不順利,便低頭把楚璇從自己懷里撈出來,聲色溫柔道:“你回內殿休息,我一會兒就去陪你?!?
楚璇看了看蕭逸,又看看高顯仁,輕巧地應下了,容顏貞靜,眉目淡遠,好像真是一個不操心又單純的小姑娘。
她在蕭逸的視線里繞過屏風,一路往內殿去,留心聽著后頭的動靜,一直到高顯仁開始說話,才輕手輕腳地倒退回來,躲在屏風后偷聽。
“奴才可算是見識了,那楚姑娘好歹也算是個官家室女,平??粗伦穸Y的模樣,怎么這么蠻橫!”
蕭逸的聲音平靜無瀾:“說吧,她怎么了?”
“奴才奉命去楚家把陛下的意思講了,那楚姑娘可真是機靈,不敢明著違抗圣意,只一個勁兒在哪兒哭,一邊哭還一邊楚楚可憐地說什么她自知比不了她姐姐,命好又尊貴,也從來沒想著跟姐姐爭長短,只求她姐姐自己風光時別忘給她一條活路?!?
高顯仁自詡見慣了大場面,還是被這自私且涼薄的算計給氣著了:“楚大人倒是個明白人,向奴才保證謹遵圣命,也不搭理他這刁蠻女兒。可云蘅郡主就真是一副糊涂樣,瞧她女兒哭得這樣凄慘,還真當她受了什么委屈,當場就要跟奴才進宮來討個說法。奴才好說歹說才把她勸下了,不然這樣鬧開了外面要傳得多難聽?!?
蕭逸將手搭在瓷甌邊沿上,面色沉冷。
高顯仁說得沒錯,這事不能鬧開鬧大了,不然外面那些難聽的流言只會愈演愈囂。
他們會說什么,會說他這個皇帝為了自己和寵妃的名聲,不惜逼迫妻妹延緩婚事,再惡毒難聽些的,會說他們是心虛了,楚璇真和江淮有個什么,才不惜以此策來平息謠言。
不明真相的人,很容易被這些言論帶歪,到時候再想清理這些碎嘴舌頭就難了。
楚玥也是拿準了這一點,才敢這么鬧。
蕭逸不是楚璇,遇事比她能狠下心,這么個小丫頭,哪怕一肚子鬼胎,到他跟前還是嫩了些,真當這么撒潑無賴他就拿她沒辦法了?
他浮上一抹冷笑,沖高顯仁道:“你去,召江淮來見朕?!?
蕭逸本來不想走這一步,男婚女嫁是好事,哪怕他平日里再瞧不上楚玥,可她到底是楚璇的妹妹,不看僧面看佛面,他這個當姐夫的沒有跟她過不去的道理,更何況她嫁的還是江淮,是他義兄唯一的兒子。
可再多的親緣攀扯也經不住這么糟蹋。
他都不敢把自己放在楚璇的角度上去想,只要稍微想象他是楚璇,就覺一股刮骨剝皮的涼意在體內蔓延,涼到透心。
蕭逸的心揪了一下,他這么個血冷心狠的人都覺得涼到難受,楚璇那么個嬌嬌弱弱的小姑娘,是怎么扛下來的?
楚璇扒著屏風的竹棱聽到這會兒,默默地松開手,轉身回去。內殿軒窗半開,外面飛花落雪,美不勝收,她賞著美景,聽著外頭進進出出的聲音,知道江淮來了又走了,殿宇重歸于靜,心里才逐漸安寧下來。
貴妃與皇后是不一樣的,哪怕只有一步之遙,可這一步之間便是天地之別。
貴妃是妾,妾的意思就是每年春祭廟饗拜謁宗廟,她永遠都沒有資格站在蕭逸身邊。她唯一的作用便是陪寢與傳宗,古書說的‘女子大德,相夫佐君’跟她半點關系都沒有。她若有這樣的想法,那就是僭越。
哪怕蕭逸再愛她,宗法祖制森嚴,她在這樣的位置上,一生的調子都被定好了。
她從來沒有從別人那里奪過什么,她所付出的也從來沒有要過償還,可走到了今天,她就是想為自己打算打算了。
她要做她所愛之人的妻,她要為自己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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