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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瞧著皇帝陛下的‘求子’行為漸漸朝著‘下流’的深淵一滑到底,并且樂在其中,全然沒有出坑的打算。
楚璇實在忍無可忍,把他那些不忍直視的畫冊翻了出來,指著其中一幅蕭逸最喜歡的,怒氣滔天地問:“你是當我傻嗎?這是求子?我看是為了滿足你那變態的癖好吧。”
蕭逸想起夜間的旖旎風光,不由得心馳蕩漾,脾氣也十分的好,側躺在繡榻上,手支著腦側,寢衣衣帶松散了開,露出里面精悍結實的胸膛。
他懶懶道:“不試試怎么知道呢?這世上一切的真知灼見皆自實踐而出。”
楚璇露出兩排雪白森森的牙齒,惡狠狠地盯著他:“信不信我把你這些東西都燒了。”
蕭逸笑得格外溫柔妖嬈:“燒吧,反正都印我腦子里了。哦,對了……”他伸出胳膊,把楚璇拉下來,拿下巴蹭了蹭她的額頭,柔聲道:“你答應過我的,要給我生個兒子,這大周國祚總得有人繼承啊……”
繡帷外響起腳步聲,高顯仁稟道:“云蘅郡主求見。”
自上次紅麝粉的事出了之后,楚璇就沒有跟家里人來往過了。只聽說父親本要啟程回南陽老家,可母親病倒了,兄長和楚玥在病榻前伺候,一家人便耽擱在了長安。
楚璇對除父親之外的家人,感情著實復雜。
一方面,她心有不平,很想當面質問他們到底有沒有把她當家人;一方面,她又覺得實在不值。
一個人若是在空谷前吶喊了無數次卻遲遲得不到回音,那她總該心里有數了,哪怕再渴望親情,可命中沒有的東西,再去強求又有什么用呢?
因而她如今聽到母親來,所能掀起的情感已十分寥寥,只是奇怪,她這長秋殿母親鮮少踏足,聽外面傳進來的消息,她應當還病著,有什么要緊事要她帶病進宮?
楚璇看向蕭逸,蕭逸從繡榻坐起了身,思忖片刻,道:“我知道她是為什么而來。”他抬手摸了摸楚璇的臉頰,嘴角噙著一點柔和弧度:“她到底是你的母親,不管她說什么,你就應下,后面的事有我。”
楚璇還是泱泱坐著,一副提不起精神、不情愿的樣子。
蕭逸寵溺卻又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你若是不見,傳出去,外面人又要詬病你恃寵蠻橫,不顧孝道了。不為旁人,為了你自己,做做樣子吧。讓高顯仁陪你去,你若是不耐煩想送客了,就向高顯仁遞個眼神,他知道該怎么做。”
高顯仁也道:“是呀,娘娘。奴才瞧郡主臉色蒼白,身體孱弱,老這么晾著她也說不過去啊。”
楚璇經不住勸,雖然心里還有委屈,但還是起身出去見了。
畫月和霜月都是伶俐的,一早就跟云蘅說過,陛下晌午歇在長秋殿,正在午睡,娘娘只能走開一會兒,少頃就得回去伺候圣駕。
云蘅一見楚璇出來,忙不迭想上去拉她的手,卻被楚璇輕輕一偏身,躲開了。
她后退幾步,與云蘅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讓畫月看座,才淡淡問:“母親有何事?”
如此明顯,云蘅就算再愚鈍,也猜到她知道興慶殿里的事了。
因此也不急著說事,只用綿帕捂著嘴咳嗽了幾聲,強撐著精神,疲弱道:“那日在興慶殿,楚玥是不像話了,母親也有錯。回家后被你父親狠罵了一頓,玥兒只因頂了一句嘴,說了一句你的不是,就被你爹打了一記耳光。她長這么大,還從來沒挨過打……”
“那真是委屈她了。”楚璇略有些不耐煩,“母親有話就說吧,女兒不能久陪,陛下快要醒了。”
云蘅被這么一噎,臉色黯了黯,喟嘆道:“是你二舅舅的事。你也知道,他是個風流不羈的性子,在韶關荒蕪之地待久了,乍一回長安這錦繡繁華之地,耐不住寂寞,就容易犯錯……”
楚璇打心眼里不愿意聽蕭鳶這畜生的半點消息,甚至一聽他就覺得煩躁,手指飛快地捻過腕間的珊瑚手釧,目光落在地上。
云蘅渾然未覺:“他那夜只是跟些狐朋狗友喝多了酒,犯了混,就……就欺辱了一個小姑娘,那姑娘家中貧寒,本來都說好了給些銀錢,誰知她竟是個剛烈的,就投了湖。如今這事鬧出人命,眼瞧著是有人要往大了鬧,送到大理寺,本該是你表哥管的,可你也知道你大舅舅和二舅舅向來不和,你表哥也不愿意替他遮掩,這事已上達天聽,陛下那里還未見有處置,你能不能求個情,讓陛下高抬貴手,饒了你二舅舅這次,他以后不敢了。”
她一口氣把話說完,忐忑地抬頭看向楚璇,卻見楚璇正面無表情地盯著她,眸光涼如水。
許久,楚璇冷冷笑開,緊盯著母親,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給母親捋捋,蕭鳶奸污了姑娘,人家姑娘不堪受辱投湖自盡,可母親想的卻是要給蕭鳶脫罪。活生生的一條人命啊,母親是覺得這姑娘不是人,活該受這些嗎?”
云蘅聽她言辭犀利,當即不快,蹙了眉道:“這不是已經出了事,就算把你二舅舅打死又能怎么樣?咱們愿意出錢,這姑娘家里窮,他們需要錢。”
楚璇靜靜坐著,目光落到地磚上,竟有種難以言說的荒涼與傷慨,她嘴角顫了顫,聲音也有些發虛:“我想問母親,若是你的女兒被人欺負了呢?”她抬起頭,臉上竟漾起了薄如霜雪的笑意:“你會替她出頭嗎?還是會這樣輕描淡寫,一帶而過?”
云蘅倏然怔住了。
侍立在側的高顯仁眼見局面不妙,忙上前,沖楚璇道:“娘娘,陛下該醒了。”他見楚璇呆坐著,目光發直,半點反應沒有,忙補充:“陛下這些日子脾氣不好,醒來若是見不著您底下人又該遭殃了。”
楚璇恍然回神,由畫月攙扶著起來,深吸了口氣,壓下胸前起伏狂涌的萬般情緒,平淡道:“女兒無能,幫不了這個忙,恐怕要讓母親白跑一趟了。”
她轉身要走,可一躊躇,還是沒忍住,又倒退回來:“外公手眼通天,他會不保自己的兒子嗎?母親可別忘了,父親是因為什么丟了官職,受了牢獄之災的。”
楚璇快步回內殿,掀開垂下的碧綾帳,險些撞上眼前的人。
蕭逸站在帳后,面色沉凝,像是在想什么,出了神,竟沒看見楚璇進來,被疾風一灌,下意識抬手箍住她的腰,將她攬入懷里。
楚璇好像闖了一道奇險關隘,筋疲力竭,軟軟乖順地靠在蕭逸懷里,許久,她才滿是抱怨道:“思弈,我太累了,你一點都不體貼,只想著子嗣。”
蕭逸將她緊往懷里扣了扣,好脾氣地順著她道:“是,我是個壞人,我知道錯了,你這就睡一覺,好好休息,我肯定不吵你。”
說罷,把她攔腰抱起,極仔細地放回床上,一直等著她合上眼睛,才返身出來。
蕭逸只覺腦子里一片空白,雷電霹靂閃過般的雪亮,他頓了頓,三步并作一步地跑到外殿的那摞奏疏前,挽起袖子翻找。
高顯仁看得納罕:“陛下,您找什么?奴才幫您……”
蕭逸驟然停了動作,捏著一方大理寺剛呈上來的奏疏,手不住的顫抖。
他翻開,一目十行地掃下去——他自幼稟賦超絕,有過目不忘的本事,看過一遍的奏疏字句都能詳熟于胸,沒那么容易忘,只是,他還得確認一遍。
目光定住。
——‘苦主乃貧家女,住西卜巷三號,年十四……’
十四歲。
蕭逸額間皺起一個川字。他對蕭鳶那些烏七八糟的事向來不感興趣,但也架不住此人太過放蕩荒唐,總有些零星閑話傳進內帷,被當成了笑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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