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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內侍和宮女擁簇著的皇帝陛下遠遠瞧見這一群半大的小姑娘們打成了一團,還覺得新奇叫了幾聲“好”,可過了一陣兒他發現,這怎么全都圍著一個打,這不是欺負人嘛!他忙讓高顯仁領著人去把她們拉開。
這些平日里嬌滴滴的貴女一個個狼狽不堪,花殘粉褪,頭發成了鳥窩,卻端得機靈,上去就把蕭逸圍住了,七嘴八舌地告狀。
蕭逸聽了個大概,負著袖子踱到楚璇跟前,故作老成地咳了一聲,板著臉道:“你這小丫頭可了不得了,一句話說不好,就跳起來打自己的姐姐,還有沒有點規矩了?”
楚璇悶了半天,頂著一頭鳥窩沖蕭逸嘶聲喊:“她才不是我的姐姐!我姐姐不會叫我野孩子!”
高顯仁捏了蘭花指斥道:“大膽!沖誰喊呢?”被蕭逸一把推開,他望向羽照:“你叫她野孩子了?”
羽照嘟嘟囔囔了半天,不情愿地點頭:“那不就是開個玩笑嘛……”
蕭逸冷睨她:“那朕跟你開個玩笑,叫你丑八怪你樂意不?”他掃了一眼那些小姑娘們,不耐煩地擺手:“朕瞧你們就是吃太飽了,趕緊走,沒事關屋里繡繡花,別總跑出來現眼。”
大家一陣風似得溜了,正巧楚璇的乳母來找她,邊捏著她的手往回走,邊念叨:“瞧姑娘這狼狽樣兒,回去讓大夫人看見了準又得挨頓訓。”
“你等等。”蕭逸橫扇攔住她的去路,他眼中閃爍著精光,頗為苛刻地打量了一下乳母:“你明知道她這樣回去要挨訓,你還領她回去?她不是你們家正經姑娘啊,你平日里就這么敷衍?”
乳母嚇得忙躬身跪下,大聲喊冤。
蕭逸懶得跟她費唇舌,讓高顯仁取過隨身帶著的藥膏,又從宮女那要來了木梳和脂粉,領著楚璇到了最近的石亭,給她上藥整理裝扮。
乳母在身后給楚璇梳頭,高顯仁用棉簽蘸了藥膏往她臉上比劃,比劃了半天都下不去手,蕭逸一腳把他踹開,搶了棉簽親自給楚璇上藥,邊上藥邊念叨:“姑娘家家的,火氣別那么大,你這么個火爆性子將來誰敢娶你?誰把你娶回家那不得食不好食,寢不安寢啊?”
楚璇不說話,只一個勁兒瞪他。
蕭逸也不跟她一般見識,上好了藥,又取了脂粉過來,拿鉛粉給她細細勻面,遮住臉上傷痕,又蘸了點胭脂點唇,一整套妝畫完,他捏著楚璇的下頜檢視自己的成果,看清了這姑娘的模樣,輕輕“呦呵”了一聲。
巴掌大的小臉,膚白如凝脂,一雙眉宇清遠娟秀,鼻梁高挺,鼻尖微翹,唇嫣紅飽滿,特別是一雙大眼睛,清澈靈動,睫宇又黑又密,宛如蝶翼忽閃忽閃的。
蕭逸笑道:“要是等你長大了還是這么漂亮,你那壞脾氣就不用改了。肯定會有那沒出息的男人纏著你,求著你折磨他,還得說‘姑娘你折磨我吧,你折磨人的樣子好可愛’。”
一直板著臉的楚璇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這一笑,乳母和高顯仁也都笑了。
蕭逸本意就是想逗楚璇笑一笑,見她真笑了也就放心了。
可他做夢也想不到,年少時隨意拈來的戲言,竟在多年后宿命般的全應在了他自己身上。他就是那沒出息的男人,被楚璇折騰得寢不安寢,還在心里偷偷美滋滋的。
蕭逸長嘆一聲,捂住額頭,哀聲道:“人真是不能亂說話,亂說話要遭雷劈的。”
楚璇趴在他床頭,聽他回憶了這一段往事,仿佛回到了那有些小煩惱、但總體來說還算自在的孩童歲月,不禁唇角輕翹,垂眸看了看蕭逸,霍得站了起來。
她把拖沓的白紗裙攏到腳邊,抿了抿唇,道:“小舅舅,您就踏實睡吧,別想著半夜我會打瞌睡……我早在白天都睡夠了。”
蕭逸聽她冷不丁叫自己小舅舅,很驚訝了一陣,心道這丫頭莫不是想起她小時候他對她的好,良心發現了……
卻聽她繼續道:“我這身衣裳也是特意從箱底翻出來的,想穿上在半夜嚇唬您,嗯……料子不好,扎人,我去換下來了,然后就不回來了,我就在偏殿玩一會兒,您自己睡吧。”
說罷,她斂著裙紗,朝他鞠了一禮,轉身走了。
蕭逸坐起身來看著她的背影,不禁笑出了聲。
這丫頭就是這樣,但凡有誰真心對她好一點點,她都會一直記著。
可自從梁王把她送進了宮,他把她變成了自己的女人,兩人中間隔著那么多權欲紛爭,她在周身筑起了厚重的防備,即便他把心捧給她,她也不會信了。
蕭逸唇邊那抹溫柔的笑意慢慢化作了憂郁愴然,望著空空的殿宇,出神發怔。
繡帷外傳進腳步聲,高顯仁壓低了聲音道:“陛下,侯尚書和孫校尉求見,他們說長秋殿藏毒案已經查清,茲事體大,等不到明天,需得立刻向陛下回稟。”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有小天使說我更新晚了,所以我今天特意早點更新o(n_n)o
沒錯,我就是打算明天破案了,徹底水落石出,大家周末快樂,么么噠~~
第7章 真相
宣室殿內已撤了大半的燈燭,疏疏落落的光火閃爍在鎏金燭臺上,四面墻壁篤實,愈發襯出殿內的沉暗幽靜。
蕭逸了解侯恒苑的為人,若非十分緊急,他不會拽著孫玄禮連夜面圣。便連更衣都省了,只在寢衣外搭了件墨色縷金祥云的委地披風,兩側的紅絲絳虛虛墜下,一晃一晃的從屏風后被帶到了御座上。
侯恒苑和孫玄禮剛要深揖叩拜,便被蕭逸叫住了:“不必多禮了,老師有話但說無妨。”
侯恒苑看了一眼孫玄禮,道:“孫校尉已將長秋殿的事查清楚了。”
“那就說吧。”
“臣奉命翻查長秋殿,在殿中后花園的地底下挖出了些東西……”
內侍將一個沾著斑駁泥土的綠綢布包裹呈上,高顯仁在龍案上添了一盞燈,借著微暗的光,蕭逸隨手拿起紫毫筆細細撥弄了一番,發現就是些碎瓷片,青釉、白釉都被砸得碎碎的,看不出原先是做什么用的。
他向孫玄禮投去了疑惑的眼神。
孫玄禮道:“臣調閱了司制局的記錄,發現從半個月前開始,長秋殿的瓷器就損耗得很多,司制那邊的說法是,長秋殿新調來了一批宮女,手腳不伶俐,差事不嫻熟,碰翻個茶啊碗啊的都是常事。因是貴妃娘娘的寢殿,司制不敢怠慢,立刻準備了新的奉上。”
“臣已將這些碎瓷片拿去給司制辨認了,司制確認就是近半月來長秋殿損耗的那一批。”
蕭逸高居御座,隱在光線暗昧中,看不清是何神情,只是沉默了片刻,問:“這又能說明什么?”
“陛下不覺得奇怪嗎?既是宮女打翻了瓷器,那收攏了扔出去就是,何苦要偷偷摸摸埋在后院?于是臣仔細查看,發現這些瓷器的邊緣都或多或少有些豁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咬過的……”
蕭逸捏起其中一塊,指腹摩挲著薄瓷邊緣,摸到了豁口,不由得指間用力,將瓷片緊緊捏住。
孫玄禮繼續道:“臣檢查過當天早晨的所有御膳,發現除了那盤榛子糕,其余的皆無毒。也就是說那突然躥出來的兔子是直奔著有毒的榛子糕去的,若非是巧合,那便是有人一直在訓練它,那些被丟棄的瓷器都是在訓練兔子過程中被它咬壞的。”
“臣盤問過長秋殿的宮女,她們都知道陛下不食榛子糕,御駕在的時候,也都盡可能避開這道糕點。可那天早晨是貴妃娘娘特意點名要了這一道,臣想,榛子糕、兔子怕是一早都安排好的,陛下不食榛子糕,若非突然冒出來一只兔子替陛下嘗了這道糕點,只怕也不能發現御膳里藏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