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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付朗明帶著小貝去吃火鍋。這孩子不挑嘴,沒什么不吃的,對著鴛鴦鍋吃得面紅耳赤。付朗明笑他,說吃得那么急,跟小豬一樣。小貝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奮力解釋,不是小豬,只是不聰明。付朗明看著他瞪得圓溜溜的眼,只能連連點頭表示同意,再也不說他是小豬了。小貝含著藕片,彎著眼睛笑起來,被火鍋的紅油映得紅潤的臉頰飽滿地鼓起一個微妙的弧度,盛放著付朗明用盡全力的溫柔。
付總監就跟誘拐小朋友一樣,端著碗店員送來的紅糖冰粉,挖出一勺送到小貝嘴邊,看著他含下去,問:“你就跟他跑啦?把我丟在那里。”小貝抬起頭,懵懵的,才反應過來付朗明在說什么。他努力地思考了這件事的前后,憑借有限的智力得出了自己的確做錯的了結果。
他的良知使得他知道把一個妓子販賣兩次是錯誤的。而他在永晝島上學到的一切都在推翻他的良知。準確來說,他作為一個完整的人(可能不那么聰明)進入永晝島,被完全打碎重組了一遍。而他從未被認可過的那顆血紅跳動的心,除了碎片扎傷以外并沒有失去別的特性。換句話說,他既沒有辦法成為一個沒心沒肺的婊子,享受快樂的賣屁股生活,也不能做一個折戟的玉人,走妓子身菩薩心的路子。
他是蠢笨的。同時,上天并沒有補償給他本該相襯的快樂。
所以小貝愣住了,他放下筷子,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在這個時候跪下去。他試著站起身,付朗明眼疾手快,拉住了他。
他望著付朗明。
這個人的眼里終于流露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神色,不過這種眼神他在別的許多人身上倒是很熟悉。他在一片漿糊樣的腦子里提取這種情緒的學名,在付朗明眼神里的悲傷達到最濃烈的時候,想起來那應該叫做憐憫。
他撓撓頭,對付朗明說:“謝謝。“
付朗明一時間覺得自己的嘴像被堵住了,他不知道該怎么開口。付總監活了二十多年,突然發現自己無法對一個人開玩笑,因為這個人對玩笑認真的后果反過來會把他自己的心扎得鮮血淋漓,支離破碎。他很慌張地抓住小貝的手,盡量冷靜地跟他解釋:“你不欠我的,別難過……徐澤遠賠了我一塊地,你知道那塊地原來有多金貴嗎?小貝……”
小貝望著他手邊就動過一口的冰粉,很饞。但是付朗明突然這樣急迫起來,帶得他也有點心緒搖動,他就只點頭,聽不聽得懂是一律不管,最后付朗明沒有辦法,直接帶著他要去看那塊位置微妙的地皮。
小貝糊涂了,他只記得冰粉沒吃完,付朗明這一次并沒有顧及他頻頻回頭的樣子,直沖停車場去。小貝恍恍惚惚,想起最開始的時候,付朗明和徐澤遠的態度,覺得人真是神奇的動物。他坐在駕駛座旁,余光里有一個急躁的男人,他卻什么也想不到,腦子里全是第一次時琴姐教的人心易變。
他笨,教的人也不把他當成什么能玩弄人心的狐貍教。但是如今活生生的教材擺在面前,勉強劃過及格線畢業的小貝恍然大悟,原來這樣出爾反爾,不把自己說的話當話就叫人心。
12
付朗明帶著他,一路往城南駛。這會兒正是下午一兩點,車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吃飽了的小貝昏昏欲睡,歪在靠背上不做聲。付朗明開出一段路,也冷靜了不少,他偏頭看了一眼小貝。男孩的上半張臉陷在陰影里,鼻尖以下被陽光染成融融的金黃。唇瓣下有一小段陰影,被斜著投射來的日光拖出微妙的延長,恰恰落在嘴角,看上去委屈極了。
付朗明不知道為什么,心酸了一下。這股酸意很快消失了,就像他曾經篤信會長久卻并沒有長久的愛情一樣。車里彌漫著一股陽光和皮革相觸揮發的味道,靜靜地沉浮著。
付朗明開了窗,風吹進來。小貝抹了把臉,醒過來。他問付朗明:“我們到了嗎?”
付朗明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快到了。”
他轉頭去看車窗外的風景。市區是鋼筋水泥的叢林,越往邊緣走就越露出堅硬軀殼里的破敗模樣。他們要往未開發區走。小貝不知道為什么這樣的地就能安撫眼前這個喜怒難以分辨的男人。他搞不懂城市的邊角,一如他從未看清過人心。
城南曾經是居民區的三北巷,如今已經是一片斷壁殘垣。付朗明十歲那年付嚴就嗅到了重新規劃的風向。按照流出來的消息,城南并不會被畫進規劃區。然而,當時正和付氏打擂臺的賀中也想分掉一杯羹,付嚴要去搞城西,他就低價圈入了城南一大塊。居民區不動,店鋪卻悄無聲息地全部換成了自己人,一點風吹草動都沒有漏出來。
然而,五年以后開始動工,所有人才發現姓賀的是悶聲發大財,城南被劃進了醫療區的改造計劃里,即將建起三甲醫院的分院。人到了三北巷,才知道城南一大片已經姓賀了。
那年付朗明十五歲,見識了他爸少有的雷霆大怒以后,他的腦子里也被三北巷烙上了一塊不大不小的疤。
如今醫院已經落成好幾年,不知道徐澤遠是從哪里又摸出一片地,雖說沒有當年賀中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