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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32床的管床醫生,已經給她開好了明天出院。
“怎么回事?”這里舒檀級別最高,也反應最快,她立刻將聽診器掛上,往門外走去,“先過去看看。”
其他三個人也跟在她身后,往一病區跑去。
32床,61歲,老年女性患者,支氣管擴張伴咯血入院,但在一周前已經不再咯血,連止血藥也已經在今天白天停用,情況還算平穩,應患者和家屬要求,準備明天出院回家休養。
病房的地板上有一灘血,暗紅色的,窗戶關著,血腥味撲鼻而來,患者的衣服和床單上也有濕潤的血跡,隔壁床的老太太驚恐地抓住自己的陪護,一直問:“醫生呢 ?叫醫生沒有?”
“趕緊的,先把病人轉到搶救室去。”舒檀剛走到護士站跟前,就先吩咐了一句。
陸標、邱文和唐靜靜三個連忙越過她,更快地小跑著進了一病區,等她也趕到,他們已經推著患者出來了。
舒檀在搶救室門前停下,將整個門完全打開,幫著將人過床,隨即先跟護士安排接下來的事,“心電監護,低流量吸氧,先抽個血氣。”
然后低頭聽診,粗濕羅音十分清晰,通過聽診器傳到耳里,聽起來就像一個破舊的風箱。
舒檀剛抬頭要說話,病床上的人就又噦了一聲,鮮紅色的血液從她口中涌出,“快,拿碗過來......換藥碗,那個好做記錄!”
“不行,繼續下去,咯血量肯定要超過三百毫升,不等血氣結果了......邱文,開醫囑,垂體后葉素5u、 40ml5%葡萄糖溶液靜滴;垂體后葉素20u、500 ml5%葡萄糖溶液靜滴;氯丙嗪 12.5mg肌注,tid;另外,巴曲亭2u配生理鹽水20ml,氧氣霧化吸入,bid。靜靜,打電話給她家屬,讓人過來。”
舒檀有條不紊地下達指令,然后對值班護士道:“給她多開一條通道,家屬來了讓他們直接到醫生辦公室。”
搶救室里彌漫起濃烈的血腥氣,透過兩層口罩的阻隔傳入她的鼻尖,讓人產生一股生理性的不適。
她擰著眉,站在門口處看著護士給患者開通新的靜脈通路,地上放著一個換藥碗,碗里是接住的血液。
“走,回去看看她的病歷。”舒檀扭身,對陸標沉聲說道。
這個病人不是她的,只知道大概情況而已,要想了解更多,還需要借助病程記錄和各項檢查結果。
回辦公室的路上,陸標告訴她,“本來楊醫生想讓她做手術,胸外科的會診了幾次,都不同意開刀,患者和家屬也擔心會有危險,就沒做。”
“她咯血咯成這樣,更做不了。”舒檀搖搖頭,“藥物止不住血的話,叫陳主任過來做介入吧,看能不能......”
她一面說一面進了辦公室,邱文的醫囑已經開出去執行了,唐靜靜正在寫搶救記錄,舒檀一邊寫病危通知單,一邊道:“她之前的片子呢,在這兒還是已經給她和家屬了?”
“還在這兒。”唐靜靜低頭在腳邊的柜子里翻了一陣,抽出兩份ct片子來。
舒檀接過去,起身走到閱片燈前摁下開關,把片子卡上去,患者肺部的影像清晰地出現在她面前。
“糟透了。”她看了一分鐘,嘆口氣,吐出三個字。
護士過來說患者又開始咯血了,看起來止血藥沒有發揮該有的作用,舒檀擰著眉,讓護士繼續密切觀察。
接下來一整個晚上,容醫大第一附屬醫院呼吸內科的醫生辦公室里都彌漫著緊張而焦灼的氣氛,從下午六點多病人開始咯血,一直都沒停過,每次都是整整一口,大概五十毫升左右,舒檀讓護士直接用換藥碗裝,到最后科里的換藥碗都要用完了。
搶救持續了整整一夜,搶救室里每一個角落都是血腥味,地上全是沒來得及接住的血,床邊的監護器不停發出嘀嘀的聲響,數字在不停跳動,越來越靠近危急值,門外是焦急萬分低聲哭泣的家屬......
舒檀早就叫來自己上級,三線班的主任醫師張璇,又將病情匯報給科室主任,介入科的陳主任兩次從家里被她叫過來,夜班的所有人都沒有也不敢合眼。
但依舊無用,到了早上七點半,患者出現意識喪失,心率逐漸減慢,“插管!”
舒檀左手持喉鏡,右手拇指與食指交叉拔開患者上下牙齒及口唇,從右側口角把鏡片送入患者口腔,在喉部挑起會厭軟骨,導管經 口腔從聲門裂送入氣管內,聽診無氣過水聲,確定插管成功,這才過去短短兩三分鐘。
“開始心肺復蘇。”
清晨的陽光從玻璃窗和陽臺照進住院部,灑在滿屋參與搶救的醫護人員身上,也照亮了在護士站桌前低頭書寫之人的眉眼。
黑色的鋼筆外殼反射著淡淡的柔和光芒,被青年白皙修長的指尖輕握住,流淌出一連串龍飛鳳舞的字跡。
“厲醫生這么早就上來會診了啊?”辦公護士笑著和他說話。
“是啊,一會兒還有課要去上。”青年笑著應道,男中音渾厚而富有磁性,他生得模樣清俊,臉上笑容恰到好處,眼尾微微挑起一點弧度,氣質溫和又儒雅,抬眼看見請會診的徐丹露過來,便起身招呼道,“徐醫生。”
松垮垮的白大褂在他身上倒像是量身定做的,無一處不是恰恰好,將他的身形修飾得更顯頎長,猶如寒風里的翠竹。
徐丹露笑道:“我還以為你沒來呢,都看過了?”
“看過了,沒什么問題。”不過是咳得久了有些虛,家屬想給老人吃點中藥和藥膳。
說完他又隨口問了句:“你們一病區是有搶救?剛才我經過,圍了很多人。”
“是啊,昨晚一個準備今天出院的病人突然又開始大咯血,折騰了整整一夜,七點多的時候又開始搶救,可能要不行了。”徐丹露說完,嘆口氣。
厲寧述聞言接著問了句:“什么問題入院的?”
“支擴伴咯血。”徐丹露應道。
厲寧述哦了聲,將寫好的會診記錄遞過去,“17床要注意......”
才說了這幾個字,就聽見一陣驚叫,還有人在哭叫:“為什么啊!為什么?!”
“嗚嗚嗚——我媽死了——不是都搶救了嗎?你們都是干什么的?!我有錢,給你們錢,給我救活我媽啊——”
厲寧述嘴邊的話頓了頓,繼續將注意事項說完,這才又轉身往病房那邊走。
遠遠得看見一群人圍在一起,中間有個短發的女醫生,似乎正在解釋什么,厲寧述看見她,眉頭忽然一抬。
剛不合時宜地想起一些和這個人有關的信息,就看見一個穿著夾克的男人舉起了手里的板凳,作勢要打向周圍的人,厲寧述面色一頓,快步走上前去,輕松抓住了男人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