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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別的軍隊,看到如此拼命的夏軍,又被他們突破了堪稱天險的壕溝,只怕早就嚇得魂飛魄散,不戰而退了,但天道軍不會這樣,此時的夏軍恰恰激起了天道軍的血性,不用劉法等人下令,天道軍將士就地把弓一扔,拔出腰間的砍刀就吶喊著沖殺向了夏兵!
肉搏戰,瞬間打響!
雙方短兵相接,戰斗的慘烈瞬間爆頂!
兩軍沖在最前面的人在給予對方最猛烈一擊的時候,也遭到了敵軍的恐怖一擊,雙方舍命相搏,不遺余力。
殺,殺,殺!只有殺,不是殺死敵人,就是被敵人殺死!
戰斗進行的太慘烈了,雙方都殺紅了眼,身邊的同伴一個接一個倒下,熟悉的面孔一個又一個消失,但眼前還是無窮無盡的敵人,殺了一批,又上來一批,一批又一批,給人永遠殺不盡的感覺!
殺到最后,殺得自己精疲力盡,連刀都舉不起來,然后再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被敵人殺死,莫說抵抗,一點躲的力氣也沒有。
夏兵是人,天道軍也是人,有的人終究受不了這種比屠宰場更可怕的場景,滿眼的血幕與充斥著滿耳的喊殺聲、慘叫聲、刀斧劈中肉和骨頭所發出的聲音所產生的恐怖的刺激讓他們發了瘋,發瘋的結果只有兩種,要么抱頭奧啕大哭,在恐懼到極點中無助的等待著死亡的來臨,要么徹底瘋了,眼中再沒有敵我之風,只知道像個野獸一樣瘋狂砍殺著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每一個人!
這就是戰場,這就是地獄!
半柱香……一炷香……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戰斗仍在繼續,無休無止,雙方的傷亡都很重!
劉法與察哥分處戰場兩端的高地,望著眼前尸橫遍野的戰場,即便他們都經歷過最慘烈的搏殺,但眼前多發生的一切還是深深的震撼了他們,他們從未見過這種瘋狂的如同絞肉般的搏殺,因為在曾經的戰場上,只要有任何一方能施展出今日這種戰斗力,另一方很快就會被打壓下去,繼而逃跑,繼而成為一邊倒的屠殺,但今天的雙方卻像是兩頭同樣發瘋的猛獸,你狠,我就比你更狠!
劉法不準備求援,因為魯智深、種師道、武松等人也在南、北方與夏軍廝殺著,他們的情況不比自己輕松,東面雖然沒有遭到敵軍的攻擊,但如今這種混亂的場景,也沒人看得出夏軍究竟還有沒有后招,誰也不知道西、南、北這三面是不是佯攻,是要為東面真正的突圍在犧牲自己,而且往東就是天道軍的腹地,已經沒有兵了,甚至連民兵都沒有,夏軍只要突圍進去,便是困龍出海!
眼前的形勢對天道軍已經越來越不利,因為那十幾萬民兵!
733,蕃軍(15)
那十幾萬民兵在幫助天道軍圍困博州的時候,可以說是非常出色的完成了任務,既幫助天道軍快速的挖好了圍城溝,又讓天道軍的總兵力看起來遠遠超過了夏軍,成為察哥遲遲不敢輕易出城發動決戰的主要原因之一。
但現在戰斗一打響,他們卻成為了天道軍的破綻,他們雖然經過基本的軍事訓練,但跟天道軍比還是差得太遠,尤其是面對這種連天道軍都極少遭遇的慘烈級戰斗,他們會很容易喪失勇氣,也很容易出現潰逃,在當前的戰斗已經進行到白熱化的關鍵時刻,他們如果逃跑,就會重創天道軍的士氣,并增長夏軍的士氣!
所以劉法等人從一開始就把十幾萬民兵放在了最后面,佯作援兵,實際上還是裝裝樣子。
誰曾想到,就在這里出了問題!
因為作為援兵,看到前面的友軍陷入苦戰,援兵應該去支援,就算不去支援,也應該往前挪陣,好隨時能有所反應,但他們沒有,他們只是傻傻的站在那里,一點動作也沒有,甚至還已經有零星的人在逃離隊伍,而這就讓正在高處時刻觀察戰局的察哥看出了破綻,他剛開始還十分擔心天道軍后方的那支援軍會何時參戰,但越往后看,他就越覺得有些不對勁。
察哥推測那應該是一支由新兵組成的軍隊,新兵雖然也是兵,但就算是再經過嚴格訓練的新兵跟老兵比,尤其是跟久經沙場的老兵比,還是有天壤之別的,可以毫不夸張的說,純粹硬碰硬的話,一支全部由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兵組成的軍隊,他們完全有把握戰勝一支人數數倍于他們的完全由新兵組成的軍隊!
這個發現讓察哥欣喜異常,他知道,只要他能讓那數萬新兵潰散,將對敵軍的心理造成巨大的震懾!甚至成為左右戰局的關鍵!
當然,察哥也懷疑這是不是敵軍設下的陷阱,但他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因為敵軍現在根本就不用再設什么埋伏了,只要那四五萬援兵一投入戰場,夏軍必敗,既然如此,又何必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呢?
察哥立刻下令將自己手中的最后一道王牌,由八千騎兵組成的中軍派了出去,直沖那些敵軍!
夏軍的這個舉動立刻落在了劉法的眼中,劉法只覺頭皮一陣發麻,他也意識到自己的破綻被夏軍發現了。
“傳令,民兵突擊,進入戰場!”劉法毫不猶豫的立刻下令。
正在他身旁的其子劉正彥面色一變驚道,“父親,他們是民兵,根本打不了仗!”
“不,他們最起碼也受過訓練!”劉法道,“他們有五萬人,襲擊他們的夏軍只有一萬人,只要他們表現得足夠勇猛,夏軍就會被再次嚇住,不戰而退!”
“可他們要是裝的不像,甚至潰逃呢?!”劉正彥激動的急道。
劉法不容置疑的沉聲道,“咱們已經沒有選擇的余地,夏軍已經發現了他們,他們現在要么逃,要么就往上頂,如果他們逃,咱們現在立刻完蛋,并且完蛋的還不只咱們,魯帥、種帥、武帥他們全都會跟著潰敗,但如果他們能頂上去,那咱們還有一線的希望!”
劉正彥明白了,現在成敗的關鍵已經不是正在戰場上廝殺的兩軍,而是被稱之為“破綻”的這幾萬民兵的表現,他上前一步對劉法抱拳大聲道,“父親,僅靠負責管制那些民兵的十幾個營長、團長根本無法讓數萬民兵有勇氣沖上去,兩軍沖陣,先鋒為重,請父親從中軍五百騎中分給我兩百騎,我帶著這兩百騎沖在最前面給民兵做榜樣,只有這樣才行!”
劉法瞪大眼睛看著劉正彥,他知道自己兒子說得很對,但這么做,劉正彥實際上就等于置身于敵軍數萬騎的刀刃上,無論那幾萬民兵是否被激起了勇氣,都絕對九死一生!這是自己唯一的兒子,一瞬間,他猶豫了。
劉正彥從自己父親的眼中看出了什么,他撲通一下子跪在地上,重重的朝著劉法磕了一個響頭,“父親,將士們視您為希望,他們在拼命,我是您的兒子,理應沖在最前面,如果……,孩兒……,請父親與母親大人恕兒日后不能再于床前盡孝!”
劉法心頭一震,伸出手將劉正彥扶了起來,看著他,似乎是依稀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樣子,眼中盡是欣慰,然后用力的一點頭,“好,五百騎中軍我全都給你,你去吧……,為父,等你回來!”
劉正彥驚道,“全給我……,那誰來保護父親的安全?”
劉法轉身看向戰場,看向正在拼死搏殺的將士,“為父不用人保護,如果此戰失利,為父也沒臉面再見統帥了!”
劉正彥也明白了自己父親的心意,他用力的一點頭,轉身快步奔到馬前翻身而上,拔出腰刀一揚大聲喝道,“中軍五百騎,隨我走!”
早已被戰場上的搏殺激得血脈翻漲的五百騎紛紛拔出腰刀,跟著劉正彥朝著民兵軍的方向疾馳而去,此時,夏軍的八千騎已經沖過了圍城溝,正在從側面越過戰場也向民兵軍沖去。
劉法深深看了一眼自己兒子遠去的背影,似要將這個場景永遠烙記在心中,然后轉身對身旁僅剩的十幾名貼身親衛說道,“去給魯帥、種帥、武帥、李帥傳話,就說這里一切正常,讓他們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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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正彥率領五百騎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民兵軍所在,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數萬民兵已躁動不安到極點的慌亂場景。
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已被眼前這片真實的戰場上所發生的血腥的一切震傻了,這才是真正的戰場,一個就算用再多再豐富的詞藻也描繪不出它最真實也最恐怖一面的戰場!
劉法可以說是幸運的,因為察哥只以為這幾萬人是“新兵”,那也是由于察哥根本不知道‘民兵’這個概念,如果讓他知道這幾萬人壓根就是一群只進行過最基本的軍事訓練,剛剛才放下鋤頭、木耙等農具還沒幾天的農民,他也許連中軍八千騎也懶得派了,干脆就近從戰場上分出一些人就足夠了。
幾萬民兵躁動到了極點,若不是有十幾名臨時委派的團長、營長在極力維持著秩序,也許他們早已四散逃竄了,正在此時,劉正彥正好拍馬趕到,他與五百騎浩浩蕩蕩的出現也瞬間吸引了數萬民兵的注意力,全場瞬間一靜。
劉正彥大吼一聲,“你們知不知道我是誰?!”
時間緊迫,他也不準備等待民兵們的回答,隨即又大吼道,“我是劉法的兒子,我叫劉正彥!”
民兵們一陣小小的嘩然,他們當然不知道劉正彥是誰,但既然來到了這里,當然就知道劉法是誰,劉法是天道軍在這一路的主帥,他既然是主帥的兒子,那這位小爺現在到這里是來做什么呢?
“我知道你們害怕,我也是!”劉正彥嘶聲大吼,爭取讓自己的聲音盡可能的讓更多的人聽到,“但害怕沒有用,咱們的敵人是殺人不眨眼的黨項人,如果今天讓他們贏了,他們不但會殺了你們,還會殺了你們的父母孩子,奸。淫你們的老婆,搶走你們所有的一切!”
躁動瞬間平息,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劉正彥。
“此刻,正有幾千名黨項人朝這里殺來!”劉正彥指著前方正在快速逼近的一大團黑塵吼道,“我們的將士正在戰場上跟敵人拼命,無法過來保護你們,現在能保護你們以及你們身后的父母老婆孩子的,只有你們自己!是個男人,就拿起手中的武器跟我一起去殺了那八千黨項兵,我會跟我身旁的兄弟們始終沖在你們的最前面!要死,我們先死,要活,我們最后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