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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聽起來一本正經的話落進章燼耳朵里,吹起了一股不正之風。章燼清了清嗓子,低聲問:“什么獎勵都行?”
程曠:“你說呢?”
章燼聽出了程曠話里的肯定意味,心里咯噔一下,他感覺自己就像毛驢眼前吊著胡蘿卜,一邊禁不住心馳神往,一邊恨得咬牙切齒。
是及時行樂還是留著攢一筆大的?這是一個問題。
半晌,程曠聽見章燼用低得不能再低的聲音罵道:“個王八蛋,你就玩死我吧……”
然后他眼一閉,拍板說:“成交。”
在章燼心焦氣躁地望著“胡蘿卜”的時候,他沒看見腳下的石頭,當他看見時,已經繞不過去了,于是石頭絆倒了他。
章燼不知道王老太陰陽怪氣的話已經在向姝蘭的腦海里揮之不去了,因此到了晚上,萬籟俱寂之時,他依然像從前一樣打開了屋門準備上樓。
就在他關上房門的時候,對面屋子里突然響起了向姝蘭的咳嗽聲。
章燼腳步一頓,停在了原地。
當咳嗽停下來時,過了一陣,章燼輕輕地扣上了門——如果向姝蘭睡著了,這么輕微的響動不會驚動她。可是這個時候,咳嗽聲又響了起來。
章燼皺起眉,走進廚房倒了一杯熱水,然后輕輕地打開向姝蘭的臥室門,把這杯水放在了向姝蘭的床頭。
向姝蘭適時地睜開眼,看著他扯出一點笑容:“燼啊,還沒睡啊?”
“媽,喝點水吧。”章燼見她醒了,又把水端了起來,遞到她嘴邊。
向姝蘭摁亮床頭燈,喝過水之后依然懨懨地坐著。
章燼見她臉色不太好,頭上還出著冷汗,有些擔心,于是從醫藥箱里拿了支體溫計過來。向姝蘭卻搖頭說:“媽沒燒,就是頭有點疼,忍忍就好了,你早點睡吧,明天還上學呢。”
章燼不放心向姝蘭,走之前對她交待了一聲:“媽,你有事兒喊我。”
他回自己的房間給程曠發了條消息:“我媽好像病了,今晚別給我留門了。”
程曠很快回復他:“早點睡。”
章燼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早點睡”了,他在黑暗中躺在床上,不知是因為擔心向姝蘭,還是睡熟了二樓的床,一直沒睡著。而后半夜,向姝蘭的咳嗽聲再也沒有響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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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好,今天是章小毛驢兒和胡蘿卜的故事~
第68章 為什么非要選這條路呢?
棋牌室被舉報之后,向姝蘭有一段時間沒開張,這些日子她待在家里的時間變長了。
章燼晚自習后回家,發現家里燈火通明,向姝蘭正坐在客廳里,一邊看電視一邊織毛線,廚房里飄出一股暖甜的香氣。
章燼剛出生那會兒,向姝蘭因為產后貧血,家里經常燉紅棗花生湯,因此這股甜絲絲的香味,章燼輕輕一嗅就嗅出來了。
“回來了啊,媽給你盛湯。”向姝蘭起身說。
章燼卻放下背包往門外走,向姝蘭愣愣地對他的背影喊:“你去哪兒啊?”
章燼回道:“我叫曠兒下來一塊吃。”
兒子的愉悅浸透在嗓音里,向姝蘭被他脫口而出的“曠兒”叫得怔了一瞬,過了一會兒才走進廚房里,把湯盛了出來。
章燼很快把程曠帶來了,程曠禮貌地對向姝蘭打了招呼。向姝蘭笑容一如往常,只是那聲親切的“小帥哥”卻沒能叫出口,她笑著說:“別客氣。”
亮堂堂的屋子里,向姝蘭是唯一一個揣著心事的人。她坐在沙發上,并不坦蕩地看著桌邊的兩個人,想起第一次見到程曠時,他臉上拘謹疏離的神情。當時正是因為那種神情,讓她把這個萍水相逢的孩子拉進了屋里。
現在他們倆坐在一起喝湯,跟那時已經大不相同了。
章燼悄悄地把勺子伸進程曠的碗里,飛快地舀了一勺送進嘴里,嘗過之后低聲質疑:“你這碗好像更甜?”
程曠:“……”
傻炮兒貪心不足,吃著碗里的還盯著別人碗里的,用程曠以前聽過的“老人言”來說,這叫“偷來的米更香”。
他問:“那換一碗嗎?”
“換。”章燼往向姝蘭那邊瞄了一眼,隨即做賊似的把自己的碗往程曠面前推。
兩個人干著暗度陳倉的勾當,途中兩只碗碰在一起,發出了“叮”的一聲細響,程曠反應迅速地把碗勾走,倏忽間也有了做賊的心情。
這種幼稚的樂趣早在他童年時期就已經出走,暌違近十年之后才重新回到程曠身上,而此時他已經成年了。
喝完湯后,程曠回去了,章燼從樓梯間下來時,跟一個矮胖的身影狹路相逢。
王老太一看到他就往后縮,狹窄的樓梯上,章燼居高臨下地睨著她。
只見這老太婆畏畏縮縮地靠著墻,一雙渾濁的眼珠別到一邊,裝作視而不見,余光卻時時警惕地留心著他的動向。
那一天章燼抄著鐵鍬砸門的樣子,給王老太留下了深深的陰影,她用余光看見小流氓陰惻惻的目光,枯瘦的脖子一陣發涼。她感覺下一秒小流氓就會像拎雞拎鴨一樣掐住她的脖子,讓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或者一腳把她踹下樓梯,摔得她后半輩子出不了門。
在她忐忑不安的等待中,小流氓終于有了動作。
章燼從這個弱小謹慎的老太婆身上收回視線,踩亮聲控燈,跟她擦肩而過了。
王老太僵了片刻,回過神后連忙蹽開腿噠噠地跑回了家里,生怕他反悔似的。
事實上章燼確實后悔了。
他后來才意識到,王老太那句令他如芒在背的話,也刺進了向姝蘭耳朵里。
向姝蘭織毛線織到很晚,她放下東西回屋的時候,聽見章燼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