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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在腕上的幾根手指如鐵箍一般，龍芝被扯得跌跌撞撞，根本跟不上裴隱南的步伐。沒走幾步他就吃不消了，一直試圖掰開對方的手掌，不滿道：“放開我，我自己會走……你弄痛我了！”

可惜無論他發(fā)怒還是央告，對方一概不理，拖著他走進(jìn)竹林。眼下雖是清晨，太陽卻已高高懸在天上，薄薄金芒從高大的竹叢間暈開，滿地都是細(xì)碎的光點。龍芝掙不脫裴隱南的掌控，便滿懷怨氣地去踩對方的影子。不料對方恰好在此時止步轉(zhuǎn)身，龍芝一不留神，重重一腳踏在裴隱南靴尖上。

對方?jīng)]有任何反應(yīng)，倒是龍芝慌忙后退了好幾步，惴惴不安地為自己辯解：“我不是故意的。”

裴隱南看了看靴子上的腳印，不以為意地一哂：“你要是有膽子故意，也不會躲到現(xiàn)在都不敢見我。怎么，一天一夜過去了，你還沒有考慮清楚？看來你也不是那么在意自己的性命。”

“不是……不是那樣的。”一對上對方的目光，龍芝就想起他一臉冷漠地說出交合二字的模樣，臉很快又紅了：“我當(dāng)了十幾年的人，不能像你一樣，隨隨便便就做這種事。”

裴隱南卻道：“沒有隨便，只是為了救你。”

巫山云雨，魚水之歡，倒被他說得像醫(yī)者診治病人，嚴(yán)肅冰冷，全無半點私心。龍芝也清楚他的確沒有私心，恰如他所說——只是為了救自己。可偏偏就是這樣坦蕩磊落的態(tài)度，才使他更加難以釋懷。在他的認(rèn)知中，凡人行敦倫之禮，那是結(jié)為夫婦后才能做的事。世人嫁娶雖不盡能稱心如意，但不妨礙他們向往兩情相悅的姻緣，無論是兩小無猜還是日久生情，總歸是兩個人對彼此傾心，他和裴隱南又算什么呢。

他斷然拒絕：“不行，我做不到，就沒有別的辦法了么？”

裴隱南沒好氣道：“若是有，我何必瞞著你。”

看吧，對方也覺得勉強。龍芝如同在經(jīng)歷一出俗氣無比的市井傳奇，性命垂危的孤女被陌生男子搭救，無以報恩，只能以身相許。故事里的男子垂涎美色，總是假意推辭幾句，很快就欣然笑納。龍芝并不是這樣的人，別人心不甘情不愿給予的補償，他寧可不要。

“沒有便算了。”龍芝道：“我也不是非要你救不可。”

裴隱南蹙起眉，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任性的孩子：“昨日還哭著說不想死，怎么今天連性命都置之度外了？你若是不愿意，把它當(dāng)作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忘掉就好，有什么可顧忌的。”

聽到他說“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龍芝終于忍無可忍，大聲道：“不愿意的人不止是我，分明還有你。你又不喜歡我，我才不要你來以身相許！”

原先他還直直盯著裴隱南的眼睛，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可對方聽完后，什么都沒有說，僅是勾起嘴角笑了笑，也不知在笑什么。龍芝的勇氣漸漸在對方的注視下消磨殆盡，那份莫名的、使他心神不定的忐忑又出現(xiàn)了。恰在此刻，幾只鳥雀從枝頭驚飛，在半空追逐嬉戲，發(fā)出一連串清脆的嘰喳聲。竹枝上未干的露水被它們抖落，沾了龍芝滿身，其中一顆恰好掛在他的面頰上，沁心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