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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編輯短信,給她發(fā)消息:“是我。我手機不能用了,這是借用的。”
對面沒心沒肺地回了個“哦”。
呵,不愧是她。陸晅磨了下后槽牙,第三次打給她。
這回倒是接了。
只是雙方都不講話,聽筒里只有二人氣息。
相顧無言幾秒,陸晅開口:“你在哪?”
她炸呼呼回:“能在哪?”
“在家?”他明明知悉,卻還是想從她口中確認(rèn)清楚。
“對啊,干嘛,有話快說!”她每次對話都像要干架。
陸晅低頭,抿了下要笑不笑的唇,擔(dān)心在母親面前有所暴露,他及時住口,只“嗯”了聲便結(jié)束通話。
他有很多話想問她,但要先等他回家。
陸晅刪完短信與通話記錄,把手機還給媽媽。
兒子的異樣當(dāng)然逃不過母親法眼,她蹙眉問:“跟誰打電話呢?”
“你不認(rèn)識。”陸晅側(cè)身背對她,像是筑起無形的盾。那件事后,他們母子間便有了鴻溝。
母親垂了下睫,掩去諸多心事,而后呵一聲道:“早晚也要認(rèn)識的,干嘛啊,談對象了還舍不得告訴我?什么女孩子哦,你都這樣了也不來醫(yī)院看一眼的。”
陸晅一聲不吭,閉目裝睡。
他大概能猜想到當(dāng)中狀況。
唯獨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一點是,明明是玄微險些讓他命喪黃泉,可他醒來之后不僅沒有怒意,反倒記掛她的安危。
下午,陸晅轉(zhuǎn)回普通病房。兩日后,醫(yī)生通知他可以出院。
簡單收拾了一下,陸晅換上陸母帶來的一套衣服,和她辦完手續(xù)。
離開醫(yī)院前,陸晅讓媽媽在大廳等會。他聯(lián)系上王龠,說想去看看王天琦。
王龠剛好在醫(yī)院,直說可以可以,并把病房號一并告知。
陸晅耳畔嘈雜,那邊似乎起了爭執(zhí)。
他把新手機揣回兜里,走進電梯。
按照王龠給的樓層和房號,陸晅找到王天琦所住的單間。
還沒進門,里面仍在爭吵,他清楚聽見少年撕心裂肺的哭吼:
“你不是我爸爸——你走啊——你不是……嗚嗚,你根本不是他,你是假的——我要我爸爸——把我爸爸還給我——我要我爸——”
接著就是護士急切的勸撫:“王先生,要不你先出去一下吧,你兒子現(xiàn)在情緒很激動,血壓心跳都很高……”
“別把這玩意夾我手上!”
哐當(dāng)巨響,重物砸地。
陸晅腳步一頓,停在半掩的門扉前,猶豫是否該進去。
剛好王龠在朝這走,男人面目疲憊,兒子失而復(fù)得似乎并沒有讓他心安神定。
他看見陸晅,沒有意外,仍體面地笑了一下,問:“要出院了?”
陸晅:“嗯。”
“多休息幾天再回去上班。”男人越過他,拍拍他后背。
陸晅跟過去:“他怎么了。”
男人笑容變得苦澀,他唇邊法令紋微微抽搐,似在極力壓抑情緒。他盡可能讓自己平穩(wěn)答道:“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不認(rèn)我這個爸了。”
第26章 第二十六枚硬幣
王天琦做了個漫長的夢。
他只記得自己走到了錢江邊上, 他在想,如果他死了,母親看見新聞, 會不會愿意回來看看他遺體,父親或許能產(chǎn)生一些懊悔的情緒吧, 恨他沒有多陪陪自己。
去錢江的出租車上, 他打開手機備忘錄,想寫封簡短的遺書。
他開始打字, 卻無從書起, 他恍然發(fā)現(xiàn),在這個世界上他所擁有的一切,都源自父母,他能寫什么?能寫給誰?
王天琦忽然絕望到極點。
他醒來時, 是在病床上,周遭干凈嶄新, 日光散在他眼皮上。
有些刺目, 他不禁以手遮面,再放開時,他看見了父親憂心忡忡的臉, 逆著光,神色卻很明晰。
王天琦感到驚奇, 他從沒見過爸爸這樣。
印象中父親很少回家, 好像公司才是他的此生歸宿, 他講話四平八穩(wěn), 行事殺伐果斷,家中一切從不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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