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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三子楚元熙不過五歲稚齡,平時甚少與武德帝相處,此刻見父皇神情嚴肅、聲音嚴厲地說了這一番話,心中有些害怕,不由得就看向母親。
蘇皇后忙拉著兒子的手向武德帝行禮:“陛下,您的囑咐,臣妾和熙兒都記在心里了,定會遵照您的吩咐行事。”
武德帝閉目點了點頭,半晌方睜開眼,望向陸安瀾和鮮于桑翰:“你們兩人,都是精明能干,務必輔佐太子,文治天下,武平四海。”
陸安瀾和鮮于桑翰都行禮稱是,口呼:“臣等謹遵陛下詔令!”
武德帝盯著他們看了半晌,方揮手道:“下去吧。”
眾人起身告退。眼看都已退至門口,武德帝忽然又道:“陸安瀾留下。”
陸安瀾腳步一頓,又往回走,拜倒在榻前。鮮于桑翰看了一眼陸安瀾,神色復雜。
待眾人退去,武德帝方有些吃力地道:“有些話,還是得再叮囑你。將來,你多多留意鮮于桑翰。此人,恐怕未必會全心全意輔佐熙兒。”
他咳嗽兩聲,繼續道:
“當年,前朝閔帝時,鮮于家乃是大族,世代控制歸德節度使府,扼守運河要道與鐵礦產區,對幽云十六州也頗有影響力。桑翰之父鮮于諒曾起過問鼎帝位的心思,只不過棋差一著。太子太傅之名,不過是安撫他鮮于家的名號,免得生出叛亂來。”
陸安瀾應下了此事,方告辭而去。
卻說鮮于桑翰回到府中,入得內室。外頭已是寒冬,屋內地龍燒得火熱。臨真公主一身貼身小襖,腰肢纖細,見到丈夫面有不平之色,臨真公主問:“怎么了?”
鮮于桑翰冷哼一聲,將皇帝的詔令說了。“竟是陸安瀾與我同時為太子太傅,而且皇帝竟還單獨留下他說話,看來是有些話只對陸安瀾說了,陸安瀾才是他最信任的臣子。”
臨真蹙眉:“先前的刺殺,無功而返。后來的彈劾也好,栽贓陷害也罷,陸安瀾統統屹立不倒。如今,權勢更盛,無人能敵。再這么下去,這大周天下怕是要換主易姓了。父皇是老糊涂了,竟然看不出陸安瀾的野心么!”
鮮于桑翰道:“父親來信了,他已經與契丹六王爺達成共識,讓我們趁著京中紛亂之時,先除掉陸安瀾。否則,越往后只會越麻煩。”
“契丹人來幫忙?他們什么時候這么好說話?”臨真公主問道。
鮮于桑翰壓低了聲音,道:“幽云十六州,契丹可汗肖想已久,從前兩次進攻,都被郭應龍和陸安瀾給擋了回去。如今契丹可汗年邁,正在考慮冊立儲君,誰能拿到幽云十六州,自然勝算最大。”
“最近幾年,陸安瀾幾乎控制住了幽云十六州,把我鮮于家的勢力逐一鏟除。父親恨不得將他碎尸萬段。反正幽云十六州落入契丹人之手和落入陸安瀾之手,對我鮮于家沒什么差別,不如做個人情,賣個情報,到時候來個里應外合,叫契丹人占了去。只要陸安瀾失去幽云十六州,失去鎮守此地的將士,他必定元氣大傷,屆時朝廷之事就由我說了算。”
臨真聽著,面色越發凝重:“郎君,此事……我有些擔心。你說,陸安瀾有沒有可能知曉此事?太子逼宮,居然都能被他預料到了,還留了后手。陸安瀾此人,太過可怕。”
鮮于桑翰道:“此事由父親從中斡旋。他已經退居歸德多年,陸安瀾從未與他打過交道,應該不會留意到這些事情。你不必太過憂心。”
鮮于家緊鑼密鼓地謀劃著這一切。
伴隨著武德帝的幾道詔令,以及冊立大典的完成,京城表面看起來又恢復了平靜。每隔幾日,伐楚前線就遞送來好消息,大周軍隊勢如破竹,如入無人之境,捷報頻傳。陸安瀾的威望,與日俱增。
陸安瀾很忙碌,謝如冰已經多日不曾見到他了。她疑心,他不想去解釋隱瞞身份之事,干脆借口忙碌,避而不見。
她有些悶悶不樂。
當然,謝如冰也沒有太多時間去考慮,她也很忙。她對突然回來家中的婆婆陸氏,很有好感。因擔心陸氏一個人寂寞,就每日過去請安,陪她講話。
這一日,陸氏同謝如冰說起了自己的女兒:“我同阿晚本是一同在行宮服役,孰料失火,我抱著阿晚,昏迷過去。待醒來,只得我一人,阿晚卻是不見了。楚昭平說,阿晚在他手上,我信以為真。總盼著有朝一日能同她再見。也不知楚昭平將阿晚放在了何處。真是恨不得立刻就去跟楚昭平問個明白!”
陸氏對于武德帝,從來直呼其名。她對武德帝有救命之恩,卻沒想到他竟然恩將仇報,囚禁了自己。
“不用等太久了。”謝如冰安慰陸氏,“郎君說了,很快就會全部結束這些事情。”
過了幾日,陸氏仍是掛念女兒,道:“不如我們去一趟慈恩寺吧?我從前在宮中寺廟許下宏愿,若是有朝一日恢復自由的,當做一做法事。我再請主持看看阿晚如今身在何處。”
謝如冰想了想,勸慰道:“外頭有些亂,不如待局勢穩定了,咱們再去不遲?若是母親覺得悶了,我們到后花園走走,散散心?”
陸氏轉念一想,輕嘆一口氣:“也是。就怕節外生枝。”
“府中絕對安全,母親可以放心。”
雖然已是寒冬,但這一日陽光甚好,晴空朗朗,陸氏披上斗篷,與謝如冰一起,去往后花園。花園里,紅梅白梅開得正好,迎著陽光,如珠似玉。
陸氏幽居深宮已久,許久未曾見到如此開闊的場景,站在梅花樹下,說不出的歡喜。
兩人正在賞梅,突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孩童的笑鬧聲。謝如冰側耳一聽,笑道:“該是二郎和寧安正在玩耍。我們過去看看。”
二郎如今已在崇寧書院上學,今日恰逢休息,在家中找寧安玩耍。
謝如冰與陸氏轉過梅樹,就看到兩個孩子正在踢毽子,一旁跟著仆婦丫鬟。
二郎一身寶藍色錦緞棉服,鑲嵌著一圈白色的毛領。寧晚一身大紅色錦緞棉服,同樣鑲嵌著毛領。兩個孩子都顯得玉雪可愛,宛如金童玉女。
“二郎,寧安,快過來,姐姐看看有沒有出汗呀。”謝如冰笑道。
二郎撲過來,小臉蛋紅撲撲的。謝如冰半蹲下去,一手攬著一人,問:“快來見過陸夫人。”
二郎與寧安很乖巧地上前行禮,小小一團,像模像樣的。
陸氏扶他們起來,一邊笑道:“可真是乖巧可愛……”
寧安抬頭,道:“陸夫人可真漂亮,像畫兒里的美人。”
陸氏扶著寧安的手卻頓住了,她有些出神地看著寧安,半晌方顫聲問道:“好孩子,你的母親呢?她在何處?”
謝如冰察覺陸氏神色不對,忙扶著她,問:“母親,可有什么問題?”
陸氏看著謝如冰,眼中已有淚光:“我斷然不會記錯。這孩子……長得與幼年時的阿晚一模一樣!”
謝如冰一怔,再想到寧晚的身世,難不成這天下竟有這么巧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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