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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他不關心吧,卻請了最好的大夫,安排了最好的院子。可是說他關心吧,卻從來冷冰冰的,對著謝小姐是一臉的不耐煩。
只盼著陸大人回府,她去回稟了這些事,由著陸大人定奪。
謝如冰蝤首微垂,仿佛在考慮紅菱的建議,不過很快,她笑道:“多謝紅菱姐姐提醒。不過,我去石府,本就是為求教職,我作為夫子,學生有什么不好的、不聽話的,我管得教得。若是學生頑劣,那能不能教得好,就看夫子的功夫深不深了。我……不怕。”
而且,定難節度使為大周西北邊境重鎮守將,武德帝頗為器重。若是自己成了石家女公子的西席,也算是得了些許庇護。將來,若是要入其他人家的閨學,也是水到渠成。
這話,她卻留在心里了,未對紅菱說。
紅菱又勸:“話雖如此,可你和二公子,孤女弱兒,張媽媽又上了年紀,何必急著搬出去呢?在我們府上住著,才是最安全的。”
謝如冰一雙清澈的眼睛看向紅菱,道:“紅菱姐姐,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是,我在陸府,終非長久之計,名不正則言不順。日子久了,難免瓜田李下,遭人閑話。我不能墜了爹爹的清名。”
紅菱一怔,打量了謝如冰好一會,仿佛第一次見她。末了,苦笑道:“是奴婢糊涂了!”
這個看似綿軟的小姐,原來也是個明白人。
自從大唐覆滅,天下四分五裂已有六七十年,就在大周這塊土地上,已是換了四家皇帝。前朝晉閔帝重視儒學,培養文人,又開科舉,想的是文武并舉,漸漸制約各地節度使的權力。到了本朝建元帝與武德帝,也一脈相承,設立崇寧書院,對科舉進士諸多優待。
隨著儒學興起而來的,是對女子才名的重視。
武將世家都看重文人世家的小姐,因其教養好,知禮數,斷文識字,因此,閨學流行起來。
要為人夫子,必定得立身正,才有可能。
謝如冰看得分明。
回到陸府小院中,謝如冰沒見到二郎和張媽媽,看院子的小丫鬟口齒伶俐:“二公子說想散散心,張媽媽帶他去了花園里。”
謝如冰一聽,面色就有些變了。前世,正是在花園里,她聽到了陸安瀾侍妾們對她的各種揣測與嘲笑。
她一跺腳,飛快地往花園而去。
花園景致極好,雖是秋日卻毫不見蕭瑟,園里楓葉一片紅云似火。可是,謝如冰無暇觀賞。
轉了一會,果然在假山后找到了二郎。謝如冰伸手抱起二郎,轉身就要離開。她一點也不想聽陸安瀾姬妾們的閑話。
然而,才走出兩步,還未出了假山,就聽到外頭傳來女子的聲音,嬌嬌嗲嗲的:“新來的究竟是什么來頭?聽說還帶了個孩子。”
“自她來了,樞密使大人都沒去過我房中了!”又一女子哀怨道。
“你這蹄子!這才幾日的功夫,你就這么耐不住?”前頭嬌嗲的女子笑著斥道。
“你們可真是沉不住氣。那日我在二門上見著了,一個乳臭未干的小丫頭罷了,還未開竅,哪里懂得伺候樞密使大人!”第三人懶洋洋地說道,聲音帶了一絲沙啞。
謝如冰聽得這話,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奔騰起來,直往腦袋而去。
張媽媽容不得別人如此說自己的嬌小姐,當下就要出去斥責眾人,卻被謝如冰拉住了。
“小姐……”
“媽媽,我來。”謝如冰深呼吸一口氣,將二郎交給了張媽,低頭理了理衣裙,抬步就要出去。
紅菱忙道:“小姐,此事自有大人發落……”
話還沒說完,謝如冰掃了她一眼,目光里竟是有一股威嚴之氣,紅菱便閉了嘴。
謝如冰幾步走到假山外,雙手攥著拳頭,垂在腿邊。一眼就看到三個女人,花枝招展的,或坐或立,正在亭子里說話。
她快步地走了進去,有人看到了她,神色詫異,停了下來。另外兩人本背對著她,此刻也都轉身來,其中一人坐在石桌旁,一手支頤,笑道:“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這可不就是謝家妹妹么?”
謝如冰站在離幾人幾步遠的地方,道:“你還是喚我一聲謝小姐,我娘就只有我這么個女兒,我可沒有什么姐姐妹妹。”
坐著的女子正要說話,謝如冰不給她機會,繼續道:“我父親乃是陸大人的恩師,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陸大人待我,便如兄長!你們住他的,吃他的,穿他的,卻還在背后說他閑話!若是叫他知道了,你們再別想過好日子!”
幾個女人登時不敢說話,顯是陸安瀾積威甚重。
維護爹爹和自己的名聲,還得打著陸安瀾的旗號,謝如冰心中郁郁,一腔怒火無處可泄。突然,她看到那石桌之上有一壺茶水,于是快步上前,伸手過去,水微溫熱。
謝如冰拿起茶壺,極快地倒在坐著的女子的頭發之上,道:“多喝點茶,洗洗你的嘴巴!”說完,將那茶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那女子跳了起來,想要動作,可是紅菱早已上前,將謝如冰護在了身后。
謝如冰轉身,帶著二郎和張媽媽揚長而去。
張媽媽在謝家內宅幾十年,何曾見過這種妖妖嬌嬌的女人,先是氣憤不已,待到小姐將茶水倒在那人頭上,她卻是目瞪口呆。
這……還是她的小姐么?
“小姐,這……會不會不太好?”張媽媽期期艾艾地問道。
“沒什么不好的。”謝如冰腳有些軟,手還緊緊抓著紅菱,“爹爹的名聲,陸大人的名聲,豈可由她們胡亂抹黑,我聽到了,少不得要教訓她們!”謝如冰說得義正嚴辭。
“姐姐好厲害!”二郎看著謝如冰,雙眼里滿是崇拜之情。
待回到小院中,屋里只剩下謝如冰姐弟和張媽媽時,謝如冰躺到在床榻上,埋頭在錦被之中,捂臉道:“張媽媽,其實方才我好害怕!”
這也是她十六年以來頭一回這般發作,她可害怕三個女人一擁而上,早做好了速戰速決,快快離開的打算。
張媽媽這才略帶憂慮地問道:“小姐,若是這些女人在陸大人那里吹吹耳邊風……”
謝如冰坐起身來,看著張媽媽道:“我就是猜她們不敢告狀,才敢這么做的。而且,陸安瀾那么忙,哪里有閑工夫理會這些事情。要叫她們曉得,我不是好欺負的!”
二郎坐在一旁,聽得半懂不懂的,最后一句卻是懂了,一張包子臉嚴肅起來,握著小拳頭,道:“姐姐,等二郎長大了,要做很厲害的人,誰也不能欺負你!”
謝如冰欣慰之余,又覺得心酸,摟著二郎,拍拍他的小腦袋,道:“二郎,不用擔心,沒人敢欺負咱們!”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