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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蜈蚣將金煥扶回臥房,小心翼翼賠笑道:“金少俠可要喝茶?”
“不必了。”金煥摸索著坐下,他雖氣惱這盜賊弄傷了自己雙眼,卻也知道目前情況特殊,出不得太多亂子,便只推說想早些上床歇著。地蜈蚣自幼在江湖中摸爬滾打,自是能屈能伸,絲毫不在乎對方的冷漠差遣,燒水端盆做得比老媽子更勤快,伺候金煥上床之后,又溜去隔壁門縫看了一眼,就見層層床帳下,季燕然還在給云倚風療傷,屋內有一股挺濃的藥味。
“世道不太平啊。”地蜈蚣搖頭晃腦感嘆一句,自己在廳里尋了個暖和地方,也打起盹來。
黑云吞沒了最后一抹日光,原本就黯淡的天色,終于徹底陷入漆黑。
夜色寒涼,寂靜蕭瑟。
地蜈蚣守著火盆,昏沉沉一覺睡到半夜,被烤得口干舌燥熱醒過來,原想去廚房找些水喝,那茶壺拎著卻沉甸甸的,不知里頭堵了什么東西,好不容易才倒出半杯水來。心尖上正渴得火急火燎,也顧不得細看,一股腦全部倒入口中,哪里又能嘗出半分茶味,反倒咸澀濃稠,一股子鐵銹濃腥。
“咳咳!呸!”地蜈蚣被嗆得幾欲作嘔,拿到燈下細細一看,就見杯中腥紅深褐,竟掛滿半干血漿,頓時駭得連連后退,一跤踉蹌跌空,大汗淋漓自夢里驚醒。
廳中一切如故,沒有血漿,更沒有厲鬼。
地蜈蚣心臟“砰砰”狂跳,在夜色里粗喘著緩了片刻,總算分辨出來自己身處何地。可夢境雖退,耳邊卻又傳來怪音,嘎巴嘎巴、吱吱呀呀……好像木架子在搖晃,其中還混了些含糊不清的說話聲。
噩夢殘影未消,再一想回廊下金滿林的尸體,地蜈蚣后背發麻,偷偷摸摸挪到窗邊,將那厚重布簾掀開一個小縫,想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
此時月盤正亮,明晃晃照在雪地上,發出慘白的光。而金煥只穿了一身里衣,瘋癲顛中邪般赤腳站著,眼神空洞木然,嘴里還在喃喃念叨著什么,雙手更是按住金滿林的斷頭,推了一下又一下,像是要將那玩意再生生安回去。
三更半夜凄風寒月,光是站在院中都會覺得身后有鬼,更何況還要親眼看這恐怖場景,當金煥將那腦袋半捧起來時,饒是鉆遍墓穴的地蜈蚣,也被嚇得夠嗆,他哆哆嗦嗦貼墻出門,頭也不回地沖進了隔壁房間。
黑暗中,云倚風一把握住他的胳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地蜈蚣驚魂未定,死死攥住那白色衣袖,宛若撈到救命稻草。
而在屋子外頭,金煥的詭行還在繼續,雖說終于不再碰那搖搖欲墜的斷頭顱,卻又開始摸索著在金滿林身上亂按,直將那尸首推得快要跌落在地,方才僵硬麻木停下手。地蜈蚣看得實在晦氣,心說這賞雪閣也真是絕,陰謀暗殺失蹤命案一應俱全,現在還多了個中邪,自己不知是倒了幾輩子的血霉,竟會挑這種時候摸上山。
細聲細氣哭了一陣之后,金煥雙眼一翻,直挺挺向院中倒去,“咚”一下砸了個滿地雪飛。
“這個我懂!”地蜈蚣趕緊道,“是附體的邪靈走了,得趕緊把他弄回房。”
季燕然將人從雪地里拎起來,探手試了試鼻息。
云倚風問:“人還活著嗎?”
“有氣。”季燕然道,“只是暫時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