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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說這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因這回變更的職位著實涉及了眾多派系的利益糾紛,個中章程錯綜復雜,眾位老大人們受人所托,不得不為此事登門拜訪。
各懷心思的人多了,魏楚銘覺得麻煩,一來二去也就一直沒去搭理,不知不覺就一直拖到了現在。
而今日,朝中的幾位老臣結伴同來,再次提起這事,顯然是不可繼續擱置下去了。
魏楚銘視線淡淡地掃過幾人身上肅穆的朝服,不動聲色地收回,細長的指尖不徐不緩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打著。
其他人眉目垂斂,看起來一副靜心等待的模樣,可實際上所有的注意力完全落在了這位年輕的首輔身上,心里焦急卻又不敢開口催促。
論資歷,在場的任何一人都要來得資深,但是沒有人敢因此生出半分倚老賣老的心思。
魏楚銘的眉目間閃過一絲輕蔑的笑意。
別看這些老家伙開口閉口全是國之根本,但是心里的如意算盤打得一個比一個響,要不是這個位置實在重要,這區區下三品的官銜又哪里需要他們一個個跑得這樣勤快?
對于朝廷上的那些派系斗爭,他雖然從不干涉,卻是心如明鏡,能憑一己之力將圣上從政權斗爭中扶上如今王位,對其中的那些彎彎繞繞怎會不清楚。
但也正是因為太多雙眼睛盯著他,很多決定,反倒是不能由他來隨便做下。
魏楚銘的視線轉了轉,瞥見那個白毛勝雪的身影,找了個舒適的姿勢就這樣饒有興致地看了起來。
屋內的氛圍壓抑,唯有鄭茹蘭作為一只貓兒卻是清閑得很。
畢竟這些朝中大事都與她無甚關聯,干脆動作輕盈地躍上了桌案,來來回回繞著顧通的那個名字轉了幾圈,視線就這樣一瞬不瞬地盯著看了許久。
一想到之前將二姐氣紅了的眼眶,她的小爪子就感到蠢蠢欲動,直想爪子把這舉薦名單撓了,叫他再爭這破官職!
魏楚銘久久沒有回應,周圍也跟著一片寂靜。
礙于首輔大向來陰晴不定的性子,眾人始終大氣都不敢出上一聲,最后終于有人按捺不住悄悄地抬起了頭,余光一瞥頓時就愣了那里。
絲毫沒有想象當中那難以定奪的樣子,只見魏楚銘一只手輕輕地支著身子,就這樣神態慵懶地靠在桌案上,狹長的眼眸微微垂落,神色間透著幾分平日里少見的笑意。
而在他的跟前,正是那只素來被寵上天的貓兒,就像一只白色毛團子一樣蜷縮在桌案上。
似乎完全沒有留意到來自主人的凝視,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小家伙一動不動的模樣甚是專注,唯有身后的尾巴徐緩地搖晃著,一副蓄勢待發,又按兵不動的做派。
老大人雪白胡須下的嘴角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忽地有一種感覺,首輔大人看待他們似乎遠不及想象中的那般重視,又甚至于,份量而言大概比這只貓兒還要不如。
這樣的畫面,難免感覺自尊心受到了絲的踐踏。
心梗了一瞬之后,內閣大學士也沉不住氣了,端著架子清了清嗓子,作了個揖:“此官職實是空置已久,還請首輔大人盡快定奪。”
其他人本是面觀鼻鼻觀心地站在那兒,聽有人終于率先開了口,一個個頓時終于活過來似地紛紛應和。
魏楚銘觀賞愛寵的興致被打擾,眸色瞬間沉了下來,神色間顯然有些不太愉悅,這讓周圍的氣氛一時凝至了極點,一眾老大臣們抖了抖身子,瞬間又再次噤了聲。
但是想一到這件事重大的干系,有的人暗暗咽了口口水,到底還是想要開口強調一下推舉的人選,便見坐在正中央位置上的那人不徐不緩地站了起來。
魏楚銘的神色間不見喜怒,面容淡漠地看了他們一圈,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既然諸位大人都如此著急,今日解決也無不妥。”
聽他這么一說,眾人頓覺如釋重負,紛紛投去了期待的視線,想知道到底誰會是首輔大人心目中的最佳人選。
經過前陣子明里暗里的一番較勁,若無意外,應當會是顧通和桓賓這兩位官場新秀的其中之一。
轉眼間,各番心思已經在眾人的腦海里轉了一圈。
魏楚銘感受到了氛圍的微妙,卻也不急著公布,而是微微俯下身去,用寬大的手掌在跟前的貓兒腦袋上輕輕地揉了一把:“不過,我確實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倒是雪兒向來甚有靈性,要不這個難題,還是由它來替我分擔了吧。”
一時間沒明白這話的含義,場內的眾大臣們都面色啞然地站在那里,硬是沒人有半點反應。
至于忽然被提到的鄭茹蘭,更是沒想到話題怎么就突如其來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感受到豁地落到自己身上的視線,她下意識地撒腿要跑,就又一次被這么輕描淡寫地拎了起來。
魏楚銘嫻熟至極地捏著她后方的脖頸,語調淡淡:“想跑哪去?”
鄭茹蘭出于本能地掙了一下,大概也接受了自己現在腿短手短的現實,面無表情地轉過頭了,眼神里似乎傳達著濃烈的怨念。
所以,你又想如何?
其他人眼見著首輔大人大庭廣眾下竟還有擼貓的閑情雅致,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應該如何腹誹。
轉眼間,便見魏楚銘已經將貓兒重新放回到了桌上,隨手捏起了那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放入旁邊的墨硯中輕輕地沾了一下,頗有興致地召喚道:“來,你挑哪個就是哪個。”
光這般的語調,寵溺的意味尤甚,不管誰聽了都不由會聯想到這位大人愛貓如命的傳聞。
但是擱在眼下的環境當中,在場眾人的臉色難免瞬間白了幾分。
此時此刻,他們終于領略到了首輔大人的用意。
這么重要的一個官職,居然如此兒戲地讓一只貓兒來拍板?
魏楚銘無需回頭也能猜到那些老家伙們的心思,眼睫微微垂落幾分,語調也跟著拉長了起來:“既是各部精挑細選提上的名單,想必都是個中翹楚。既然久久無法定奪,我選用這個方法,應該,無人會有異議吧?”
淡淡的一聲,最后的尾音也不著痕跡地拉長了幾分,明是詢問,卻硬是讓所有人背脊滲起了一絲涼意。
那些原本到了嘴邊的話一個個頓時被徹底堵了回去,被這樣過分強烈的震懾下,噤聲不語。
鄭茹蘭低頭看著自己被染黑了腳心的小白爪子,反倒有些愣神。
什么意思?這是,讓她來選人?
她下意識地抬頭朝魏楚銘看去,便見視線對上的一瞬,那雙眼底的冷意轉成了一絲柔和:“大人們都同意了,雪兒,那你就隨便選一個吧。”
鄭茹蘭眨了眨眼,漸漸地,眸中也不由滲起了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