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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娘生沒爹教,一點教養都沒有。”
習青青也不喜歡這個外甥女,尤其剛剛藍秀還說了,要把這么敞亮的房子留給簡丹這個賠錢貨。
“怎么說話呢。”
牛支書把簡丹拉到身后,“丹丹,你娘呢,你爹來信了。”
他從懷里掏出一封皺巴巴的信,在來的路上,他將手里這封信攥了許久,猶豫著是不是該將這封可能寫著斷絕關系的信件交給藍秀她們娘倆。
可思來想去,不論信里內容好壞,他都沒有替人家做決定的道理,于是還是把信送來了。
“我爹?”
簡丹懵了,強撐著走到門口的藍秀也懵了。
第5章 知青回城5
“牛書記,你說丹丹她爸來信了?”
藍秀看著牛支書手里拿著的那封信,不敢置信地說道。
“喏,你瞧,是從海市寄過來的,寄信人簡西,不就是丹丹她爸嗎?”
牛支書敏銳地察覺到了他來之前簡家不愉快的氛圍,這一切似乎都和藍秀的大嫂習青青有關。
作為生產隊的一把手,牛支書自然熟知生產隊的鄰里糾紛,藍秀和大哥大嫂一家關系冷淡,也從自個兒媳婦嘴里聽說過習青青這個大嫂多次在外人面前抱怨藍家已經過世的二老偏心眼、老糊涂,抱怨藍秀這個小姑子厚臉皮,心里藏奸,哄的二老給她這個女兒分了那么多家產之類的話。
三個月前簡西回城,藍秀又生了一場重病,按理藍勇和習青青這對做人家親大哥親大嫂的應該幫襯一下妹妹,卻從來沒見藍勇在地里干活的時候給藍秀搭把手,實在沒有當兄長的樣子。
今天習青青忽然上門了,牛支書覺得,對方一定是來者不善。
“真的,真的是簡西!”
藍秀激動地上前,她認識的字不多,可簡西這兩個字,她還是認得的。
藍父藍母是村里少有的疼愛女兒的開明父母,可在念書這件事上,他們卻和很多封建思想的老一輩一樣,覺得念書識字是男人的是,女人只要操持家務,會生孩子,就已經足夠了。
加上藍秀出生的時候,華國到處都是戰亂,她到了念書識字的年紀,華國剛成立不久,教育理念也沒能普及到這個偏遠的鄉下,在嫁人以前,藍秀就念過幾天的掃盲班,后來因為村里人的興致不高,開辦沒有多久的掃盲班也結束,藍秀自然無學可上。
與藍秀不同,那個時候初中畢業,還上過一年高中的簡西就是一個高材生,在剛結婚那段時間,夫妻倆蜜里調油,簡西曾經握著藍秀的手,手把手教她寫自己和她的名字。
藍秀的字依舊寫的不好,可簡西這兩個字,卻在那幾年深深印刻在了她的腦海中。
后來,因為父母先后去世,簡西又是一個在干農活上沒有什么天賦的工人子弟,藍秀被迫承擔更多的生活重擔,自然沒有功夫和丈夫學寫字了,很多時候下工回來,再做完飯菜,清洗完全家的衣物后,藍秀只想倒頭睡覺,夫妻倆的感情也不如新婚時那樣甜蜜。
藍秀心里隱約清楚,丈夫對于自己放棄識字的行為十分不滿,他大概覺得她和鄉下所有姑娘沒有什么區別,她沒看過《安娜.卡列尼娜》,不知道奶油是什么東西,在簡西說要回城的時候,藍秀看著他那雙重新煥發出神采的眼睛,她就知道,這個男人如果走了,或許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村里很多人都笑她蠢,就連和她交好的一些姐妹也不能理解她的做法,明知道全國各地那么多知青回城后就會拋棄鄉下的妻兒,為什么還要放任簡西離開。
結婚那么多年,她只知道簡西是從海市來的知青,他的父母都是工人,可她卻不知道簡西在海市的哪一處,不知道他父母在哪個工廠上班,即便簡西將來真的拋妻棄女了,她甚至都沒辦法找到人,讓他給自己一個交代。
但是藍秀想著,如果簡西有心,那么即便他回城了,也不會忘了她們娘倆,如果他沒有,那么強留一個心都不在這個家的男人,又有什么用呢。
這些年,養家的主力一直都是藍秀,她也有信心,在簡西離開后能夠將女兒照顧好,實際上要不是之前那一場病,藍秀確實能夠像她想的那樣做到,只是她會更辛苦罷了。
但是過日子不就那樣嗎,誰也不能保證自己的一生就是一帆風順的,生產隊里也有幾個帶孩子的寡婦,她就當那個拋妻棄女的男人死了,人家寡婦能夠養活自己的孩子,她也可以養活自己的女兒。
時隔三個多月,藍秀心里已經當簡西這個男人沒了,可這會兒他居然來信了,讓藍秀的心境有些動搖。
“牛書記,你幫我看看,信里都寫了啥。”
藍秀的臉上時而閃過希冀,時而又有些疑竇,手上這封信似乎越發燙手了,她直接將信遞還給了牛支書。
村里不識字的人多,牛支書這樣少有的讀過書的人就成了生產隊的念信員,家里有親戚在外地的,也時常會拜托牛支書幫忙寫信。
“叔爺,我爸是不是要來接我和娘去城里了?”
簡丹小手捏成拳頭,她一點都不稀罕進城,她只是想知道,她爹還要不要她和娘。
“哧——”
習青青在一旁冷笑了一聲,就這倒霉催的娘倆,還妄想進城當城里人,這不是做夢嗎。
“你們等等。”
牛支書拆開信,原本低沉的表情在看到信里的內容后舒展了不少。
“秀秀吾妻,展信佳……”
牛支書緩緩念著信里的內容,整整三頁的信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在這封信里,簡西先是說明了自己在城里的情況,因為沒有找到工作,加上家里房子小,哥哥嫂子又生了侄子侄女,住下一個他已經是勉強,想要將藍秀她們娘倆接過去,顯然是不現實的。
因此在之前三個月,簡西一直不知道該怎么向她們開口,明明離開之前承諾了要帶她們進城過好日子,結果卻發現城里的生活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他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更別提讓妻女享福了。
寫這封信的時候,他已經準備從家里搬出來了,先找個落腳的地方,再尋一個能掙錢的工作,他希望藍秀和丹丹能夠再給他一點時間,到時候,即便生活依舊沒起色,他也會回鄉一趟,要么從此就留在鄉下,要么帶著藍秀和簡丹進城,一家三口一起奮斗,總而言之,不論日子是苦是甜,三人都是不能分開的。
與此同時,簡西還在信里表達了對妻女的思念,問藍秀家里院子種的橘子是否可以吃了,問簡丹有沒有把他教她的那些字給忘了……
“他怎么這么傻啊!”
藍秀蹙了蹙眉,只是因為覺得沒能像承諾的那樣帶她們進城享福,就足足三個多月沒和家里聯系,這會兒又說從他爸媽家搬出去住了,要找一份活兒干。
他有多大本事,藍秀還不清楚嗎?
當了那么多年夫妻,藍秀知道簡西的骨子里是有些清高的,他念過書,在鄉下這一群文盲的對比之下更覺得自己才高八斗,之前高考失利,簡西將自己在房間里關了三天,這三天的飯菜都是藍秀送到門口,躲開后他才開門取著吃的。
那樣一個要面子的人,不是工人干部這樣有面子有地位的工作,他干的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