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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廳堂,言夫人松了口氣,又害怕扶意生氣,嫌她懦弱無用,趕緊挺起了腰背。
扶意嗔道:“您可別在我面前,做出可憐的樣子,叫您女婿心疼了,她就該罵我了。得了老太太的命令,要看著我不許我和你們爭執吵架,像得了尚方寶劍似的,給他得意的。”
言夫人笑起來:“老太太真是太周到了,一面把你寵壞了,一面又顧著我們。”
到了門外,香櫞和翠珠小心攙扶夫人上馬車,扶意對魏爺爺說:“镕哥哥他若是回來了,告訴他把爹爹一道接去我們的家,魏爺爺您也來,認個門也好。”
言夫人在窗前說:“蓁兒呢?還有你奶奶大伯他們……”
扶意道:“他們會把堂姐接走的,不然留在我們家,就給我折騰和離了。”
回新家的路上,奶娘問:“小姐,您真的要讓大小姐和孫家和離,這往后,大小姐可就沒出路了,在家里,大老爺和老太太一樣不待見她。”
扶意苦笑道:“那時候,祝家的大夫人恥笑我,說我動不動就攛掇別人和離,翠珠是,我家大嫂嫂的堂妹初霞也是,可翠珠是我眼睜睜看著她懷著孩子被打得小產,初霞是已經喪夫了,我們去吊唁時,見她被婆婆折磨得不成人形。那時候大夫人恥笑我、諷刺我,我沒想到的是,到最后,她用和離解脫了自己痛苦的一輩子。”
車上一片靜默,只有翠珠輕聲道:“夫人、奶娘……若非公子和少夫人為奴婢做主,奴婢現在恐怕已經化成白骨了,哪怕這輩子再沒出路,要孤獨終老,奴婢自己養活自己,怎么都強過被活活打死。”
扶意道:“我無力改變這個世道,恐怕到我死也看不見我所期待的一切,但我現在想明白了,哪怕這輩子只救了翠珠和初霞,也值得滿足。娘,我想救言蓁蓁,可她若不愿意,我也絕不強求,她有權決定自己活成什么樣子,而我也盡力了。”
奶娘慈愛地安撫翠珠,言夫人則把女兒的手捧在掌心,語重心長地說:“娘是個沒出息的人,只盼著你一生平平安安,偏你是個不安分的孩子,我知道你這輩子勢必要和天下不公爭個長短。蓁蓁的事,娘聽你的,你想怎么做,我都聽你的,再幫著你勸勸你爹。”
扶意說:“我已經對王妃娘娘稟明這件事,娘娘也不容許紀州城里有虐.待妻兒的事發生,她說當年沒能救助您,十分后悔自責,往后但凡到了眼皮底下的事,絕不再姑息。大伯父他們騙婚、貪婪固然有錯,可孫家也不該做得這么絕,甚至當街抓人,實在目無王法。”
言夫人緊張地問:“你驚動王妃娘娘了?”
扶意搖頭:“只是稟明,以免之后有人造謠說我們家借著王府仗勢欺人,但這件事,我會自行處置。再有,我回紀州來,不是陪镕哥哥來赴任當差,我也有我自己要做的事。”
新家距離博聞書院很近,是祝镕特意派人選的址,花重金從原先的人家手里買下。
奶娘下車時說:“哎呀,原來前陣子說這里被京城的大戶人家買下了,就是姑爺呀,我們還好奇,什么人京城不呆了,要往紀州來,也不怕冬日里凍掉腳趾頭。”
扶意笑道:“他可能耐了,這事兒我也是后來才知道的,瞞著我就辦妥了。”
香櫞不經意地嘀咕了句:“姑爺可真有錢,這得花不少銀子吧。”
扶意突然醒過味來:“他哪兒來的錢?”
奶娘拽了閨女說:“傻丫頭,要你多嘴。”
香櫞傻乎乎地問母親:“怎么了?”
這日天黑前,祝镕帶著岳父和魏爺爺幾人來到新宅,如扶意所料,言景岳把女兒接走了。
家里跟來的下人,告訴夫人和奶娘:“大小姐走時哭得什么似的,一直喊著咱們姑娘的名字,喊救命,是真不想跟著走吶。”
言夫人心軟,擔憂地說:“這別是直接往孫家送,她還有命活嗎?”
奶娘勸道:“孫家知道我們姑娘和姑爺來了,應該不會再下狠手,多少收斂些。可我們但凡不給他們好處,他們就憋著一口氣,將來姑娘和姑爺回京城去了,大小姐照舊沒活路。”
言夫人連連點頭:“這件事,聽扶意的,看她怎么處置,我是不敢想了。”
此刻,扶意正陪著祝镕和父親參觀新宅,岳父得知一切都是女婿派人提前置辦,且處處周到細致,很是欣慰,從進門起臉上的笑容就沒散過。
“這里做書房極好,不臨街又離前廳遠,不挨著池塘不怕夏日招蚊蟲,冬日里陽光充足,燒火也方便。”言景山贊不絕口,滿眼的喜歡。
扶意道:“爹爹,這屋子留給您,幾時您和娘吵架被趕出來了,就來這里住吧。”
言景山一臉無語地看著閨女,祝镕憋著笑,忙替扶意賠不是:“父親,她和您鬧著玩呢。”
扶意笑著上前挽起爹爹的胳膊:“我和镕哥哥最多兩三年就回京城了,往后這宅子就留給您和娘來住,書院的后院可以改成生舍,將來若有遠道而來求學的學子,家境貧寒無法另置住處的,您就能收留他們住在書院。何況,咱們家后院那么小那么舊,您就不想讓我娘這輩子住上大宅子?”
言景山干咳了一聲,似乎是愿意接受閨女的好意,但逞強說:“爹會自己想法子給你娘住新宅,不必你來費心。”
扶意說:“家里的銀子,不是被您用來翻新學堂,就是救濟貧苦的學子,等您給我娘買大宅子……”
“扶意。”祝镕打斷她,“讓父親做決定,我們心意到便是了。”
言景山看了眼女兒,見她兇巴巴的模樣,不禁責備:“你瞪著镕兒做什么,他說錯什么了嗎?”
扶意說:“我就是好奇,您家姑爺哪兒來的銀子置辦宅子,成親那會兒,他可是號稱把所有家當都交給我了。”
言景山道:“镕兒為了國家出生入死,掙來的俸祿給你不算,你還要查他?”
祝镕坦蕩蕩地向岳父解釋道:“扶意她對金銀不在意,家里收了多少銀子,她大概知道就好了,平日里也不管不問。我拿家里的錢,她從頭到尾沒發現,孩兒已經打算,將來家里的賬,我親自來管。”
扶意抿著唇,看看親爹,又看看相公,尷尬地一笑:“你、你幾時拿的?”
言景山直搖頭,對女婿說:“我們到前面去看看,那一處假山太造作,改成亭子多愜意風雅。”
翁婿二人丟下扶意,徑直往前走,扶意負氣站在原地不動,最后還是祝镕繃不住,跑回來哄她。
言景山站在遠處,看女兒發脾氣撒嬌,女婿一味耐心地寵著,小兩口的親昵喜歡,直叫他安心。當他們跑回來時,都沒來得及收住臉上的笑容,被扶意促狹地問:“爹爹,您笑什么,有什么高興的事?”
言景山在她額頭上輕輕一拍,正經道:“蓁蓁終究是你堂姐,她還沒學壞之前,你們小時候也曾親昵友愛,只是你已經不記得了。意兒,幫幫她吧,你想什么法子都行,爹都聽你的。”
扶意不假思索地說:“父親,堂姐除了離開孫家,再沒別的出路,就算現在孫家礙于我和您女婿,不敢再對堂姐下毒手,可我們早晚要走的,我們走了之后,關起門來的事,誰再能幫她?”
言景山嘆道:“就怕蓁蓁自己不愿和離,畢竟她回了娘家,你大伯大伯母也會日夜嫌棄她,日子一樣不好過。可我是不會收留她的,我不愿你娘再辛苦,那孩子養不熟,性情如此,改不了的。”
扶意聽這話,心里高興極了,他就怕親爹又當老好人,要收留堂姐,而不顧母親的辛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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