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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承乾嗔笑:“你是跟我裝傻呢,還是真傻。”
祝镕無奈地一笑:“兒子糊涂了。”
但又聽父親長長一嘆:“實則你所言不錯,這樣下去終究不是法子,她難道一輩子拽在手里,到閉眼的那一刻?你和你娘的事,我的確對不起她,可老太太也給足了她體面,柳氏和楚氏也是她張羅納進門的,到頭來又不待見她們的孩子。她年歲也漸漸大了,精力還能和年輕時比?”
父親和養母之間的事,祝镕從不插嘴,養母行事雖私心深重,可她幾十年料理這個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闔府上下,大小事務無一不妥帖,三嬸嬸那樣難纏,也只能喊幾句不公平,再挑不出不是來。
祝承乾又嘆:“你那大嫂嫂是個可靠孩子,細致謹慎,照我說,不如分她一些事來打理,畢竟是長孫媳婦,就算不是自己膝下,好歹也體面。”
祝镕道:“這些話,您該對母親說。”
祝承乾卻是苦笑:“我和她說不上,她眼下魔怔了,就怕涵之的事鬧得滿城風雨。”
“父親……”
“什么?”
祝镕眉頭緊蹙,他認為父親應該知道一些自己所不知的事,譬如大姐是否曾經有過身孕。
可話到嘴邊,還是咽下了,以他對父親的了解,不能告訴他的事,問了也毫無意義,只會在父子之間徒增煩惱,便是改了口:“二叔生辰那日,我有公務,只怕失禮。”
祝承乾道:“不礙事,你叔叔要緊是招待他的同僚和恩師。”
提起恩師,他們剛好走到清秋閣門外,祝承乾說:“扶意這孩子,真是了不起,如今幾個姑娘都老老實實跟她念書寫字,我方才在你奶奶那兒見了映之和敏之的習字,長進不少。”
祝镕只附和著,不敢多說什么,怕叫父親看出他的心思。
可祝承乾饒有興致地提起:“老太太很喜歡這孩子,我估摸著,若能把扶意長久留在家里,她會更高興。可留作媳婦,你二叔和嬸嬸看不上小門戶的女兒,你三嬸也一樣,如此行不通,我想不如將她認作干女兒,往后就養在家里,將來婚配在京城,也能時常回來探望你奶奶。”
“認作……干女兒?”祝镕的笑容好生僵硬,他們這就要成了兄妹嗎?
“說的玩笑話。”祝承乾卻又笑起來,“你娘恨不得生吞了紀州,扶意千萬般好,偏偏是紀州來的孩子,罷了罷了。”
他一面說著,負手向前走去,祝镕舒了口氣,趕緊跟上。
待回到自己的住處,祝镕又找出那枚耳墜看了半日,方才父親說起扶意的婚嫁,二哥不行四弟也不行,卻偏偏直接將他繞開,還說要收做義女。
顯然,父親期待他繼承爵位和家業,將來就需要一位能夠勝任當家主母的妻子,在父親看來,不僅僅是才干品行,出身也極為重要。
祖母曾對他說過,父親和養母之間有多少情意,她無法探究,可她一直都很明白,他們的結合,是兩大家族勢力的結合,為了祝家的世代繁榮,為了皇后和太子,興華堂里,處處充斥著利益。
眼下,祝镕還無法預見自己的將來,才會對開疆說那番話,可方才父親的一句義女,就讓他的心猛地震蕩。
那些不明白的事,他算是都想明白了。
此刻清秋閣里,尚未熄燈,扶意正在書房,準備給二老爺的壽禮。
她無心巴結東苑,但二老爺是韻之的父親,總要看在韻之的份上,多盡些心意。
翠珠送茶來,幫著多點幾盞蠟燭,聽香櫞念叨:“到底是國公府,用不盡的蠟燭燈油,我們書院里可沒有這樣寬裕,那些念書的公子們,冬日映雪、夏夜囊螢,就差鑿壁借光了,很不容易。”
翠珠聽不懂這些話,很羨慕香櫞念過書,扶意笑問:“你要不要學認字?”
“不敢學,我爹娘說,識字念書容易刁鉆,不好養活,往后也沒人家要我。”翠珠說著,又覺失言,慌忙道,“姑娘,我不是那個意思。”
扶意自然不會誤會,只覺惋惜無奈,低頭繼續準備獻壽圖。
翠珠又說:“聽說方才大老爺和三公子從門前過,站著說了好一會兒的話,不知父子倆念叨什么呢。”
香櫞張嘴想問,記起小姐的告誡,趕緊收住了不言語。
翠珠說:“姑娘,我再多嘴一句,您別動氣。”
扶意放下筆:“說吧,不礙事。”
翠珠輕聲道:“這幾日家里好些事,大夫人都不聞不問,竟是大老爺出面打理,知道的都明白,大夫人是為了大小姐的事煩心。姑娘,您千萬別再和大小姐有什么牽扯,大夫人發起威來,這家里沒人攔得住。”
扶意從容含笑:“多謝你,我不出清秋閣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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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大姐的住處
翠珠這番話,一是為扶意著想,二則她自己也不愿惹禍上身。
扶意體諒她們的難處,只是心下以為,大夫人手腕再如何了得,總有兜不住的那天,又何必如此固執。
夜色漸深,清秋閣熄了燈,大宅各處俱已歇下,家門外大街上,難覓人影。
一片寧靜中,勝親王府門前停下一駕馬車,從車上跳下矯健纖瘦的身影,馬車被小廝緩緩拉走,站在門前的姑娘轉身將四周望了一眼。
只是,她在明處,開疆在暗處,夜幕掩護,郡主看不見他。
府里走出來幾個婆子丫環,簇擁著她們的郡主進門去,王府大門轟隆隆合上,能聽見里頭落鎖的動靜。
開疆長舒一口氣,往回家的路走,這小郡主今日終于不再半夜跑出去瘋玩,他能回去睡個踏實覺。
但是,從剛開始,開疆就意識到,王妃和郡主似乎已經察覺她們被跟蹤,興許是與生俱來的警惕,又或許是對皇帝的不信任,同樣的,皇帝對她們也十分不信任,母女二人突然上京,必定有所圖。
他疲倦至極地回到家中,一時懶得洗漱,就要往床上倒,揚手拉開床幃,猛地見一個女子端坐其中,嚇得他往后退開幾步。
再定睛細看,就是平日里在他跟前端茶遞水的丫頭,此刻只穿著一抹肚兜,身下一襲不蔽體的紗裙,幾乎和赤身luo體沒有區別。
“你、你……”開疆氣惱極了,正要喊叫出去找人來帶她走,心下一想,嚷嚷得天下皆知,他豈不是要為了這丫鬟的清白,將她收入房中?
“公子,您回來了。”床上的姑娘含羞帶嬌,想來就算是母親授意,她也是心甘情愿。
“這屋子讓給你,愛睡多久睡多久。”開疆冷哼一聲,頭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