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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午后,祝镕換崗,卸甲時問起開疆何在,同僚說他身體支撐不住,已是早退回府。
祝镕策馬往尚書府來,進了宅門,跟開疆的小廝卻說公子不曾回來,他便知開疆又去跟蹤安國郡主,徑自轉(zhuǎn)到他書房里,喝茶靜靜等。
一個時辰后,疲倦至極的人,扶著門進來,見到他弱弱一聲:“來了。”
高高大大的年輕男子,四仰八叉躺在窗下暖炕上,虛弱地哼了一聲:“我的骨頭,要散了……”
祝镕深知,開疆雖滿腹牢騷,但盡忠職守,他借口早退,必然是因得到動靜,又親自上陣去跟蹤郡主。
“有事嗎?”開疆側(cè)過腦袋,“我困死了。”
“原本有件事,要和你商量。”祝镕道,“你這樣子,罷了,往后再說。”
“說吧,我還死不了,就是不服氣,我不信我能被那小丫頭弄死。”開疆憤憤不已,一骨碌翻身坐起來,自行倒茶猛灌一碗,抹了嘴說:“什么事?”
祝镕從懷里掏出一方小匣子,開疆信手打開,見是一枚耳墜,不解地問:“誰的東西?”
“我家那位女先生,言姑娘的耳墜。”祝镕道。
“嗯……”開疆不以為然,但心下一轉(zhuǎn),猛地瞪大眼睛,一臉笑意,“小子,你怎么了?”
祝镕惱道:“和你正經(jīng)商量事。”
開疆卻立刻有了精神:“老實交代,你拿人姑娘的耳墜做什么?”
祝镕便緩緩說了與扶意的一番經(jīng)歷,說到家中事,說到他們屢屢發(fā)生爭執(zhí),又說起昨夜,他有意歸還此物,可人家卻叫他留下。
“傻子傻子!”開疆上躥下跳,急得什么似的,“你非要人家姑娘親口對你表白什么,你這個蠢東西,剃頭當(dāng)和尚去吧。”
祝镕惱道:“跟你商量,好好說話。”
開疆一屁股坐下來,滿臉喜色:“傻子,你拿著人家東西,就總要有歸還之日,那一日不來,你和人姑娘都斷不了關(guān)系,你以為人家為什么叫你留下,留下的可不是一枚不值錢的耳墜,是個念想。你若懂便懂,若不能懂,也不過如此,言姑娘也不會上趕著來糾纏你。”
祝镕謹(jǐn)慎收起匣子,默聲不語。
開疆問道:“你到底怎么想?”
祝镕手心有汗,少見的倉促:“回想起來,我這輩子第一次和陌生女子搭訕,本以為萍水相逢,自此相忘江湖,誰知一回家,她就在眼前,可我……能給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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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宅門家事
開疆嘖嘖:“你們祝家三百年家業(yè),你還來問我能給人家姑娘什么?”
祝镕眸光暗了幾分:“那也不是我的。”
“祝公爺若不能把家業(yè)傳給你,他必然死不瞑目。”開疆說話毫無顧忌,“怎么讓你認(rèn)祖歸宗,那是公爺和老太太的事,你家大夫人心里也是有本賬的,她不喜歡你,可她沒兒子,難道將來叫二房三房奪了爵,她落得被送回娘家的下場?而那時候楊家什么光景,誰當(dāng)太子誰做皇帝都……”
“越說越放肆。”祝镕喝止了開疆,“還不住嘴。”
開疆卻道:“我說真的,將來的事,誰也無法預(yù)料,你也別謙虛非要把一切讓給平珒,就那孩子的身子骨,你讓給他只會拖垮他,不如你來撐著大天,叫他好乘涼。”
這幾句話,倒是中肯,弟弟身體孱弱,能不能活到成年都難說,祝镕有心為他遮風(fēng)擋雨,只是家業(yè)爵位,要讓他這個“養(yǎng)子”來繼承,可沒那么容易。
“我就問你。”開疆問道,“你想不想繼承爵位?”
祝镕苦笑:“實話說,我并沒有認(rèn)真想過,平日也不過是敷衍父親和老太太。”
開疆道:“那就從現(xiàn)在開始好好地想,別忘了再仔細(xì)想想,你能給人家姑娘什么。我的三公子,你兩榜出身,狀元及第,校場里一人單挑群雄,你還不能許人家一個將來?”
他又四仰八叉地躺下,長嘆一聲:“像我就好,輪不到我煩惱,我們家沒什么爵位要繼承,也沒有三百年的家產(chǎn),等我爹娘兩腳一蹬,這家也就該散了。”
話音落,外頭婢女傳話,道是夫人聽說祝家三公子來了,要留晚飯。
開疆聞言沖他苦笑:“我娘一定游說你,叫你勸我趕緊娶親成家。”他沖外頭嚷嚷一聲,“就來,我們商量要緊事。”
轉(zhuǎn)身戳了戳祝镕的心口:“早早給人姑娘一個答復(fù),人家可把念想留你這兒了。”
此刻祝宅里,扶意給妹妹們默了書,做了聯(lián)句,老太太那兒送來點心瓜果,見屋外還有幾分春日,便圍在太陽底下。
姑娘們說起昨日王妃母女登門的事,三妹妹贊嘆:“紀(jì)州水土真真養(yǎng)人,昨日來的郡主,可真好看,我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若說言姐姐是芙蓉,那郡主就是牡丹。”
韻之笑著問妹妹:“我是什么?”
三姑娘滿臉壞笑,指了墻頭說:“那藤上爬的喇叭花兒啊。”
“臭丫頭!”韻之跳起來捉了妹妹要打,三姑娘嬌聲求饒,鬧作一團。
扶意嗔道:“靜靜坐會兒吧,就五妹妹最乖。”
只見慧之依偎在扶意身邊,軟軟地說:“二姐姐愛欺負(fù)人,三姐姐嘴上也不饒人,就我和四姐姐好。”
四小姐道:“可不是五妹妹好嗎,年紀(jì)最小最懂事,就昨日那情形,嚇得我不敢說話,還是慧兒能勸住三嬸嬸。”
底下三個妹妹,不過十二三歲,差不了多少,可當(dāng)姐姐的知道疼人,做妹妹的眼里有敬重,這一家子的姑娘,才真正是蓮花托生,憑大人們明著暗著鬩墻爭斗,也與她們不相干。
大一些的韻之,自從大姐姐嫁人后,便當(dāng)起了家中長女,處處愛護妹妹,此刻亦不忘叮囑三姑娘、四姑娘:“慧兒能勸嬸嬸,她是親閨女什么做不得,不是姐姐要挑唆你們和大伯母,但你們心里要明白輕重,往后不相干的事不必費心,你們是金嬌玉貴的小姐,只管在家享福玩樂,這天便是塌了,也輪不到你們來撐。”
扶意遞茶給她:“別嚇著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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