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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趕緊去。”祝镕催促,看著韻之走遠后,到祖母的臥房來,請了安便往禁軍衙門去了。
老太太上了年紀,起得比年輕人早,這會兒功夫已經用過早膳,站在窗下抄經。
見孫子出門去,她放下了筆,對芮嬤嬤說:“晚些時候,去清秋閣看一眼,四個小丫頭,別吵得扶意招架不住。”
芮嬤嬤笑道:“只要二小姐不鬧,妹妹們都是很乖巧的。”
老太太白她一眼:“敢情是我把兩個孩子教壞了?”
“話說回來。”芮嬤嬤攙扶老夫人坐下,遞過茶水,“東苑要接二小姐過去,提了好幾回,說孩子們都大了,咱們三公子是收養(yǎng)來的,總要有個避諱,說了那么多次,您不能總敷衍了事吧。”
老太太篤然喝茶,問今日用的什么水,命下人往清秋閣送些嘗嘗,這才回答芮嬤嬤:“把孩子接過去,無非是拿規(guī)矩禮數約束她,那些個道理,韻之真的不懂嗎?十七歲的姑娘,怕不是今年明年就要嫁了,到了婆家少不得被做規(guī)矩,我不過是想留孩子在身邊,叫她多逍遙兩年。”
“二小姐的婚事……”芮嬤嬤滿目擔心。
“她父親畢竟不是我生的,我不好干預什么。”老太太輕嘆,“橫豎他們也不能坑了自家女兒,總是盼韻兒好的。”
芮嬤嬤問:“大老爺下午回京,要不要奴婢張羅,一家人吃頓晚飯?”
老太太擺手道:“馬上清明了,一家子去祭祖,兩三日在一處呆著,也不差一頓晚飯。”
芮嬤嬤說:“今年祭祖,三公子也不去?”
老太太頷首,放下茶杯:“過了清明,讓镕兒先搬出去,我看園子西頭的小院就很清靜,你記得派人收拾,這樣一來,韻之她娘也不能鬧了,叫她在我身邊自在些吧。”
此刻,內院的下人,已將山泉水送來清秋閣。
扶意正在給女孩子們講解《詩經》,香櫞代替小姐謝過,再往茶水房煮茶,瞧見門外一樹梨花冒了芽,欣喜不已:“這么早就要開花了?”
翠珠笑道:“今年春天冷,已經遲了些呢。”
香櫞卻說:“我們紀州這會兒還下著雪,更別說開花了。”
翠珠面上一緊,忙岔開話題道:“姐姐,言姑娘平日里愛喝什么茶,你教教我,我也好伺候姑娘妥帖些。”
書房里,詩聲朗朗,三個小妹妹十分乖巧聽話,只有她們的二姐心不在焉,妹妹們背詩,她一個人托著腦袋,歪頭看窗外枝丫上停的鳥雀。
扶意已經提醒過一回,遭了韻之的白眼,她和前三天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自然前三天扶意也能感受她心猿意馬,只有一副身體在書房,心思魂魄不知飛哪兒去了。
但真要說韻之不通文墨,那可不見得,芮嬤嬤說過,當年老太太親自給孫女啟蒙,二小姐幼時可機靈聰明,十三四歲那會兒起,才忽然變得呆笨。
“韻之。”扶意再次出聲。
被點了名的二小姐,沒好氣地看向她:“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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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書房里的笑聲
扶意本想提醒她專心一些,卻見韻之臉上沾了墨,像一瞥胡子似的橫在鼻子下,一時忍俊不禁,指了指自己的唇上提醒她。
祝韻之一臉莫名其妙,沒懂扶意的意思,邊上的三姑娘探頭過來,立時哈哈大笑,對妹妹們說:“二姐姐長胡子啦。”
“胡說什么呢?”韻之惱了,將手在嘴巴上一抹,果然沾了滿指的烏黑,見妹妹們咯咯直笑,抓起邊上的筆捉了妹妹摁著就要畫她,“小丫頭,你再笑。”
“姐姐……”三小姐撒嬌求饒,四妹妹和五妹妹上來幫忙,結果沒勸住韻之,四人反而鬧成一團,都畫花了臉,弄臟了衣裳。
扶意本要阻止,還以為二小姐真按著三姑娘欺負,可很快就發(fā)現,四姐妹關系極好,玩鬧起來,一個個笑得很開心。
倒是外頭跟著的婆子丫鬟們聽見動靜,張望間發(fā)現小姐們打鬧起來,還以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紛紛跑進來勸開,一個個“哎呀呀”急得不行。
五姑娘的乳母更是當面埋怨扶意:“若是叫小姐們來嬉鬧玩笑的,何處耍不得,也不必送來清秋閣了,您這是上課呢,還是鬧著玩呢。”
扶意也無從辯駁,本不予理會,不想翠珠是個牙尖嘴利的,搶白她們:“言姑娘是老太太和公爺請來的先生,更是老太太娘家的親戚,幾時輪到你們來當面說不是?昨夜老太太親口吩咐將小姐們送來一處念書一處玩耍,你們怎么不去老太太跟前說?欺負我們言姑娘年紀小不成?”
翠珠是正院的丫頭,那乳母是西苑的下人,在別人的地界到底不敢挑事,白了翠珠一眼,沒好氣地說:“趕緊打熱水去吧,總該叫我們小姐洗干凈臉。”
扶意在邊上沒出聲,再看姐妹幾個,互相玩笑著,任憑下人伺候洗臉,根本不在乎她們的拌嘴。
三姑娘最先洗好了,跑來扶意身邊親昵地問:“言姐姐,我們只念書寫字嗎,你會畫畫嗎,我想學畫畫。”
“若是畫畫,我不敢胡亂教。”扶意笑道,“可妹妹喜歡,我們畫一畫也無妨。”
她抬頭看向捧著茶盞大口喝茶的韻之,說:“但不能再把墨畫在臉上。”
韻之瞪著扶意,放下茶杯剛想說什么,腦筋一轉悠,便道:“我不鬧你們,畫吧,我家三妹妹最喜歡畫畫。”
國公府里,自然要什么有什么,丫鬟們很快就送來紙墨水彩。
扶意雖自謙,可一筆一畫,便把窗外冒了花芽的枝丫,畫得惟妙惟肖,將一張白紙染出春意盎然。
除了韻之,三個小妹妹都對扶意佩服不已,一上午安安靜靜學畫畫,也是有模有樣,只有韻之面前凈是亂涂鴉,她做什么都意興闌珊很不耐煩。
如今扶意教四個姑娘,也就不必盯著韻之不放,想來姑祖母特意把小孫女們也送來,就是知道她單獨對著韻之,早晚會難做,自己帶大的孩子,姑祖母必然十分了解韻之的性情。
轉眼,一上午的辰光便過去,日頭到了正中,禁軍衙門外,祝镕大步走出來,遇見宰相府的車馬從門前過。
車上的人也見了他,馬車緩緩停下,閔家那與他同齡的長孫下車來,抱拳道:“好些日子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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