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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玄明勃然大怒,認為他目中無人,小視天下英雄,也是在浪費自己的天賦。”
“哥哥不以為然。”
“容玄明因為此事,整整一年都沒有再找過哥哥。”
“第二年,就輪到了容縝。”
容晚初說到這里,長長的羽睫就稍稍撩了起來,在殷長闌的角度,能看到女孩兒乍然見鋒銳睥睨起來的姿態,聽她繼續說道:“容玄明以前為了逼/迫我哥哥低頭,經常明明白白地偏袒、照顧容縝,告訴我哥哥:就是這樣的一個廢物,便是因為聽我的話,就可以過得比你更好。”
“可惜這個道理,哥哥懂得,容縝卻未必懂得。”
“他自視甚高,自以為果真可以與我哥哥并駕齊驅,甚至猶勝一籌。”
“因為哥哥提前了半年多完成了既定的任務,他就認為自己也可以做到——在他的好大喜功、肆無忌憚之下,容家在百越經營多年的舊部狠狠地開罪了閩地的土王,蒙受極重的損失。”
“一年期滿,他不但一事無成,倘若不是他爹親自馳援,他險些將自己都折在了百越。”
容晚初短促地笑了一聲,道:“消息一波一波地發回了帝都,容玄明先時還端得住,后來那臉色可真是好看極了。”
殷長闌含/著笑意,手中輕輕摩挲著女孩兒光潔如玉的手背。
容晚初習慣了他的接觸,縱容了他這樣不動聲色的小動作,又道:“天不遂人之愿,容玄明想拿容縝來做我哥哥的磨刀石,這塊磨刀石自己卻太過不成器,以至于連帶容大人的臉面都折損了進去。他也因此重新開始向我哥哥指派差使。”
“他要哥哥跟著容玄渡去西北。”
“我恨容玄渡,容玄渡也未嘗不記著我。我和哥哥都是我娘的孩子。戚氏那時進門兩年,第一次有喜被診出是假孕,當時剛剛診出第二次喜脈——我說什么也不能放心。”
在如今這個時候回頭看過去,自然知道戚氏并沒有為容玄明生下一兒半女,但那個時候戚氏有孕,容景升偏偏做出這樣的安排,小姑娘心中的惶恐和擔憂可想而知。
殷長闌心疼極了。
容晚初卻反手握住了他的手,仿佛在他這里,能給當年容府大堂中那個小小的女孩兒借到一點力量似的:“在娘/親的周年之后,我和容玄明很久很久沒有吵得那么激烈過了。我那個時候……至少在外面看上去穩重了很多,他大概也沒有想過,我還是那么恨他……他在人前總是一副胸懷若谷、八風不動的樣子,那個時候看著我的眼神,卻像是想要當場親手殺了我一樣。”
“哥哥也看到了他那個臉色,怕我真的吃了虧,就站出來回護我,打著圓場說他愿意去。”
“大概是我現在想起來,總有種‘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的味道。那個時候容玄渡也始終坐在一邊。平日里我和容玄明起了爭執,他在場時多半要有意無意地斥責我幾句的。那一天他卻只是看著。”容晚初認真地皺著眉,從已經十分久遠的回憶里翻撿:“他確實沒有說過話。”
殷長闌聽到這里,心里有個念頭電光石火間閃過,卻沒有描出具體的輪廓。
他沉聲應道:“后來呢?”
容晚初微微斂了眼睫,道:“后來哥哥就跟著容玄渡出門去了……一去大半年,我那個時候整夜整夜的睡不安穩,夢見哥哥受傷、夢見他……”
她沒有說出來,就輕聲道:“不過后來,哥哥好好地回來了。”
她仰起頭來,殷長闌看見她唇角有些苦澀的笑意,連同一雙帶著迷茫的眸子,讓他的心都跟著緊了:“時過境遷,如今再去回憶,也已經分不清哪些是我的臆想——我如今總是覺得,哥哥就是從那個時候,慢慢地開始跟著容玄明兄弟做事了。”
“我那個時候只有十三、四歲,哥哥也是個半大小子,本來就一天一個模樣的年紀,分離大半年重新聚首,那些怪異的生疏就變成了成長的代價,我那時從來沒有想過,是哥哥可能就、就已經被什么人改變了。”
“他還是那么保護我、照顧我,還是記著娘/親的仇恨,可是他也不再拒絕容玄明的安排。”容晚初黯然地道:“容玄明不再和我爭吵,他甚至開始對我沉默、退讓,我也只以為是我長大了,讓容玄明那種對女子傲慢的表面尊重也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她下意識地尋找著殷長闌的目光,像是雛鳥尋覓自己的巢,有些語無倫次,聲音低得更像是自言自語:“我其實、霍家姐姐同我說了這件事之后,我其實是有點相信哥哥真的忘了什么的。”
“哥哥在西北到底經歷了什么……大半年,太久了。什么都有可能發生。傷筋動骨一百天,大半年的時間,即使是受了傷,被人、被人動了手腳,也足夠他痊愈了……”
殷長闌扶著她的臉頰,輕柔地喚道:“阿晚,阿晚。”
容晚初閉上了嘴巴。
殷長闌溫聲道:“你的猜測并不是沒有道理。祝由之術向來是蠱惑人的頭腦和心志,或許舅兄當年離開京城的日子里,確實曾經受過這樣的導引,才生出你所說的,與容景升日漸親近的情形。”
他沒有說另外的可能,而是換了一個問題:“你說舅兄與霍氏女過從極秘,那容景升對此可曾知情?”
第87章 東風寒(3)
容玄明知不知道霍皎和容嬰之間的關系?
容晚初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她道:“哥哥性子縝密,在這樣的大事上, 必然是慎之又慎——連我都不曾知曉, 又怎么會泄于容玄明之耳?”
殷長闌微微沉吟。
容晚初以為他是并不大相信, 回過頭來自己想想,也不由得稍稍踟躕起來,慢吞吞地道:“難道真的被容玄明察覺了?”
她下意識地覺得沒有, 但細細推敲, 又忍不住懷疑自己的直覺。
殷長闌的沉默卻只是因為想到了別的。
少年男女慕艾, 彼此生出私情, 倘若不慎曝于人前, 付出更慘重代價的往往是女孩兒——于男子而言,這不過是一樁風流韻事, 事雖荒唐,但當世人皆以為如此, 久而久之, 男子就更加肆意坦然。
容嬰是容景升的嫡子, 容閥的嫡長,親事更不會輕易被私情、人言左右。他能夠把與霍氏之間的關系藏得如此密不透風, 恐怕更多的還是為了保護霍氏女。
殷長闌冷眼旁觀, 看過容嬰對小姑娘的用心。
但即便如此, 他也把妹妹都瞞過了。
也就是說,至少在那個時候的容嬰心里,霍氏的地位相較于阿晚,并沒有輕過多少。
一個男人重情義, 懂得保護自己的女人,對殷長闌而言,是一件值得稱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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