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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眼睜睜地看著在自己說話的時候,許氏轉過頭去“嗤”地笑了一聲。
呂尚宮的臉色從灰敗而漲得通紅,支支吾吾的,眼看就有話要從嗓子眼里擠出來。
小跑著走進屋來的小宮女打破了室內緊繃繃的尷尬:“貴妃娘娘到了。”
呂尚宮沒有來得及聽清,面上已經順勢一緩,咽下了后頭逼上來的話,就道:“慌慌張張的,急什么呢。誰到了?還不請了進來。”
旋即才反應過來,又道:“貴妃娘娘到了,還不隨我出去迎接。”
那小宮女被她反復的態度說得一愣。
呂尚宮顧不上小宮女的腹誹,就抬起手來一路捋著衣領、袖口、裙擺,一時心里頭亂糟糟的,也不知道是就這樣自己鼓起氣來處置了許氏和袁氏好些,還是交給容貴妃去頭痛,自己就跟在后頭不功不過的好些。
只是一口氣被打斷了,吊在半空里晃悠悠的無依無靠。
她憋著氣,帶著一眾宮人出門來。
容晚初依舊如前一回來的那樣,被一大群宮娥使婢擁簇著,浩浩蕩蕩地下了車、進了門。
呂尚宮帶頭俯下/身,三跪六叩地行禮。
容晚初笑容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呂嬤嬤,辛苦了。”
呂尚宮訥訥地道:“奴婢失職,驚擾了貴妃娘娘,只盼娘娘不為奴婢生了氣,就是奴婢的萬幸了,哪里當得起辛苦這兩個字。”
容晚初微微地笑了笑,腳步不停地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跟在后頭的廉尚宮看了呂尚宮一眼,示意她起身來。
呂尚宮聽到舊友輕輕的一聲短嘆。
她不敢多想這聲嘆息里的意思,就連忙站起身來,跟在了一眾人的后頭。
許氏和袁沛娘也已經從屋中迎了出來,同一眾秀女一起,姿態謙恭地等在殿門口,全然看不出方才的張揚,前呼后擁地捧著容晚初跨進了門檻。
砸在地上的茶盞碎片已經被宮人收走了,水漬卻還沒有來得及擦拭干凈,阿訥一垂眼就看見了地上顏色微深的一片。
她攙著容晚初的手臂,柔聲道:“娘娘仔細些,地上有些濕,莫沾了腳。”
侍女沒有指名道姓,也沒有質問、斥責,卻讓袁沛娘有些譏誚地看了許氏一眼。
許氏漲紅了臉。
兩個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重新冒了出來。
跟在一旁的秀女們都不由得顯出些退避之色。
一向敏銳而洞察的容晚初卻好像對這樣針尖對麥芒的緊繃氣場一無所覺似的,在主位上回身落了座,就笑盈盈地看向身后泱泱跟了滿地的眾人,開門見山地道:“本宮今日來,是有樁事,要同諸位知會一聲。”
有人從這一句“知會”里品出了些不同尋常的意味,悄悄地向后退了兩步,離站在前頭的許、袁二女更遠了些。
容晚初說完了這句話,卻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微微地笑了笑,道:“都站著做什么,坐。”
她態度溫煦,不像是含怒而來,一時間原本怕她借勢發作的人紛紛松了口氣。
許氏捏緊了手中的帕子。
容晚初這一副態度,反而讓她心中愈發焦慮起來。
她忽然意識到,之前的事,或許是她從最一開始就想錯了。
——在有人暗示地告訴她“貴妃娘娘喜歡嬌憨直率的性情,覺得這樣的女孩兒便于掌控”的時候,加上翁明珠在貴妃面前的種種特權,讓她幾乎對此深信不疑了。
但翁明珠被帶走這樣久了,宮里卻連一點“翁氏要受封名位”的消息都沒有流傳。
翁明珠,可是御史的女兒。
翁御史會容忍、甘心自己的女兒沒名沒分地,就這樣白白蹉跎在深宮里,成為別人固寵的工具?
除非翁明珠壓根就沒有承恩。
除非容氏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讓翁明珠承恩……
不,不。
是容氏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讓她們這些人,與她分享天子的恩澤……
許氏面色微微發白,呆呆地站在原地。
有宮人站在她面前,笑吟吟地輕聲提醒道:“許姑娘,您有事要同娘娘說嗎?”
“啊。”許氏茫然地回過神來,隔著宮人的肩膀對上容晚初意態淺淡的眸子。
她無緣無故地輕輕打了個寒顫,腳下慌亂地退了幾步,道:“妾身失禮了。”
容晚初笑意不達眼底,微微垂了垂睫。
儲秀宮的宮人得了點撥,壯著膽子奉上了茶水。
容晚初將茶盞端在手里,沒有啜飲,只有一搭、沒一搭地拈著瓷蓋,刮著水面上微微浮起的乳沫,一面笑微微地道:“眼看就要到年下了,姑娘們在宮里住了小半年了罷?”
頭年冬天,也就是泰安三十四年的臘月底,先皇猝然崩逝,沒有熬過元日。
幾位皇子烏眼雞似的斗了半年,才有今上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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