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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話的時候也稍稍地低著頭,姿態(tài)謙恭又誠懇,任是誰來聽到這一席話,也會覺得實在是玉壺光照、丹心熱血。
容晚初卻沉默了下來。
她聽著這個女孩兒小心翼翼地隱藏起心事,做這樣誠摯而卑微的努力,心中有說不出的不忍。
上輩子……
霍皎也這樣請求過嗎。
那個時候,宮中最張揚得意的,還是升平皇帝的愛妃秦氏。
以她對秦氏的了解,恐怕霍皎說出這樣的話,只會得到拒絕和肆意的羞辱。
以至于她這樣想著的時候,那句源于善意的拒絕都難以說出口了。
這長久的沉默讓霍皎微微地抬起了頭,面上掛了淺淺的笑意,那笑容落在容晚初的眼里,也是哀凄而苦澀的。
霍皎輕聲道:“貴妃娘娘是覺得,臣妾太過冒昧了嗎?”
容晚初沒有當(dāng)下就回應(yīng)她的話,只是低下了頭。
羽緞的裙擺在光線溫柔的室內(nèi),隨著細(xì)微的動作而折出淙淙的光,空氣中有柔軟輕/盈的絨毛飄搖地落下來,沾在鴉青的衣料上,又被一只白/皙的手輕輕地拂去了。
她的動作不疾不徐,像是寧靜的時間也這樣停在了她的指尖眉梢。
霍皎的神色也在這樣的寧靜里慢慢平復(fù)了下來。
容晚初這才溫聲道:“霍姐姐有這樣的恩慈之念,著實是一件極有功德的事。”
霍皎的眼睫微微地?fù)渌分?,緊緊地抿住了唇,就聽見容晚初道:“只是霍姐姐聲名矜貴,這些瑣事交代給底下的人去做就罷了,萬不須霍姐姐親自動手,反而損了將士們的福氣?!?
霍皎抬起頭來,對上了容晚初仿佛洞悉一切而又如一無所知的眼。
她齒關(guān)緊緊地咬住了唇,掩在廣袖之下的手握成了拳,不長不短的指甲陷進(jìn)了肉里,依然能感覺到身體微微的戰(zhàn)栗。
“臣妾……”她終于發(fā)出聲音的時候,喉嚨間有些干澀的刺痛:“感念貴妃娘娘的寬宏。”
容晚初不由自主地頓了頓。
空氣中又蕩開了一陣沉默,霍皎立在地中,仿佛也總有些不安之態(tài),垂著眼睫站了半晌都沒有動。
宮人提著砂壺,在屏風(fēng)底下頓住了腳,忐忑地不知道該不該近前來。
容晚初招了招手,那宮人就垂著頭,屏聲靜氣地走上來換了桌上的茶水。
她笑道:“霍姐姐坐,我這里規(guī)矩簡薄,讓霍姐姐見笑了?!?
霍皎聞言就彎了彎唇,輕淺地笑道:“貴妃娘娘說這樣的話,臣妾都不敢教您看見臣妾宮里頭那些皮猴子了?!?
略坐了坐,吃了半盞茶,就站起身來告辭。
容晚初知道她心里不大好過,并沒有留她,跟著起了身。
霍皎忙道:“娘娘萬不必相送,倒折煞了臣妾。”
容晚初道:“我與霍姐姐是多年的情分,不比旁人?!?
她聲音溫和,有些若有若無的感慨之意,霍皎垂下了睫,眼角有瞬剎輕紅。
容晚初親自送了霍皎出宮,在石階前告別的時候,她突兀地再次提起前頭的事來:“香囊、丸藥之事,交給宮人做就是了,霍姐姐萬不必親自動手。”
霍皎眼睫低斂,停了一停,才輕聲道:“臣妾知曉了。”
轉(zhuǎn)身上了輦車去。
容晚初望著宮車遠(yuǎn)去的影子,微微地嘆了口氣。
阿訥在一旁扶著她的手臂,輕聲道:“德妃娘娘同娘娘生了齟齬嗎?”
容晚初不由得有些愕然,失笑道:“你怎么會這樣想?!?
阿訥知道自己會錯了她的意思,不好意思地抿起了唇,低聲道:“奴婢聽著您特地囑咐說不許阿敏出來服侍……您和德妃娘娘說起話來,又好像大家都不大快活的樣子,還當(dāng)是……”
“阿敏?!比萃沓跷⑽⒌仡D了頓,就淡淡地笑了起來,道:“你不必管這回事。”
阿訥就溫順地應(yīng)“是”。
她體會得容晚初的心意,知道她這個時候心情不算開闊,就不再把話題在霍皎身上打轉(zhuǎn),只是攙著容晚初往回走,一面笑吟吟地道:“阿成在園子里馴貂,說這個時候好好地調(diào)/教,還能教它往后自己去尋恭桶便溺……”
她有些嬌憨地道:“奴婢都不大相信,連尋常人家的小孩兒都要三、五歲上才會的,那小東西瞧著傻乎乎的,竟連這也能學(xué)得來……”
阿成就是御獸監(jiān)選送到鳳池宮來,替容晚初養(yǎng)貂的小太監(jiān)。
他從小被家人賣進(jìn)宮,偶然蒙御獸監(jiān)一個老太監(jiān)的青眼,認(rèn)他做了義孫,那老太監(jiān)善于弄貂,在前朝里過得潦倒,只把一身的本事教給了他。
他看見容晚初進(jìn)門,就放下了手里的小貂,疾步走過來行禮:“奴婢叩見貴妃娘娘?!?
“不必這樣的多禮?!比萃沓跷⑽⒌匦α诵Γ溃骸敖袢窄們嚎晒悦??”
“瓊小主子十分的靈慧。”阿成恭恭敬敬地道:“奴婢還從來不曾見過這樣機(jī)敏的雪貂……”
他態(tài)度十分的恭順,連吹捧的言辭聽起來都真摯,以至于阿訥都露出個與有榮焉的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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