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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長闌道:“以后,你就是他的令主。”
容晚初有些驚訝地道:“我?”
她顯出些困惑來,一雙杏子眼里都是迷茫和不解,使得殷長闌笑著撫了撫她的臉,道:“他不是獨自一個人,你不是說儲秀宮的事至今沒有查明?有什么難解的問題,就交代給他。”
容晚初敏銳地察覺到這當(dāng)中的不妥,她道:“他是一直跟在七哥身邊的罷?若是把呼喚他的權(quán)力交給了我,他——他還能隨時隨地地保護著七哥嗎?”
殷長闌頓了頓。
容晚初已經(jīng)堅決地道:“我不要。”
她抿起了唇,嘴角平平地抻著,面上也失去了平日的笑意,眼睫微微撲閃,就直直地盯住了他,沒有一點退縮和改易之意。
殷長闌對上她這樣的神色,就知道她已經(jīng)下定了主意,再不能更改了。
他微微地笑了笑,柔聲道:“哥也說了,‘黑月’并不是只有橫刀一個人,把他給了你,自然有別的人跟著我。”
容晚初卻道:“倘若他不是最好的,七哥又怎么會選了他。”
殷長闌有些罕見的懊惱和躊躇。
將高橫刀送到容晚初身邊,是他頃刻之間的念頭,并沒有精心地思量過,以至于被她抓/住了漏洞。
明知道他的阿晚是這樣敏銳的女孩兒,還沒有將事情安排得天衣無縫。
何況高橫刀畢竟是個男子,當(dāng)真跟在容晚初的身邊……
高橫刀見二人之間微微有些僵持起來,不由得低聲道:“屬下有個妹子,一同蒙義父收養(yǎng),亦一同受訓(xùn)……”
他看到殷長闌的視線忽而間投了過來,明滅之間有種難言的銳利,連口中都頓了一頓,才說了下去:“只她是個女子,尊主身邊沒有她的位置,就負責(zé)留在明城訓(xùn)練新人。”
他見殷長闌的神色隨著自己的話語漸漸溫和起來,就越說越順暢,道:“她與我相爭,五五之間。”
殷長闌微一沉吟,就回過頭來捏了捏容晚初的鼻尖,溫聲道:“聽見了吧,給你換個人來。”
容晚初唇角高高地翹了起來。
她大方地道:“七哥一向待我最好,我當(dāng)然也待七哥好。”
殷長闌微微失笑。
高橫刀閉上了嘴,向后退了一步,重新充作了一片不存在的影子。
外頭的風(fēng)刮得愈發(fā)大了起來,鳳池宮的宮墻之內(nèi)原本還有幾分寧靜,這時也有細碎的枝葉被風(fēng)卷起,敲打在窗扇上。
遙遠的地方傳來入更的梆子聲響。
容晚初有短暫的出神,她道:“怎么刮了這樣大的風(fēng)。”
殷長闌知道她也不過是自語,道:“欽天監(jiān)上表,只道這幾日天氣都不大妥當(dāng),你出入也多珍重些。”
容晚初回過神來,沒有回應(yīng)他這句話,只是微微地咬住了唇角。
柔粉色的唇/瓣被潔白的貝齒叼/住了,顯出失了血色的淺白色,落在殷長闌眼中,不免有些憐惜,探手將那片收了主人自己蹂/躪的唇撥/弄出來,低聲道:“也不怕咬疼了。”
失血的位置迅速地充回了血,就變成了顏色更艷/麗的潤紅。
殷長闌目光落在上頭,有些心不在焉地看著那片唇一張一合的,有些遲疑的樣子,小心翼翼地道:“……風(fēng)這樣大,七哥今晚就睡在這里吧?”
容晚初對上了男人灼灼的眸子,不由得微微有些瑟縮,不大自在地解釋道:“何必再走一趟,平白受了涼氣……橫豎原是我想著要睡,地龍都燒透了,一點也不冷的……這里有你的衣裳,明兒直接上朝去也不礙事……我回后殿去,也不會打擾了你……”
越是補充到最后,聲音放得越低,最后就有些說不下去了,放棄似地側(cè)過了頭去。
殷長闌一顆心原本被她一句話輕易攪得七上八下的,聽到后頭,反而微微地笑了起來。
他道:“好啊!”
他聲音又低又柔,含/著濃濃的笑意,溫聲道:“都聽你的安排!”
女孩兒一張秾夭桃李的粉面就轉(zhuǎn)了回來,對上他溫柔的眼,杏眼里漾出了瀲滟而歡喜的微光。
※
貴妃容氏在儲秀宮施展了一回威風(fēng),卻沒有得到一星半點的申斥,皇帝甚至還在她宮中留宿了一夜,第二天蒙蒙亮的時候,春風(fēng)滿面地從鳳池宮直接出發(fā)上朝去了。
話在外頭傳了一遭,回來的時候就不是原本的模樣。
翁明珠雖然人有些嬌憨率真,卻不是懵懵懂懂什么也不知道,在與容晚初一同用午膳的時候,還有些赧然地悄悄牽了她的衣袖,低聲問她:“我在這里,是不是讓您不方便啦?”
鳳池宮前后屋舍百余間,她雖然跟著過來暫住,卻住在東側(cè)殿里,夜里又早早地吹燈歇下,同沒有她這個人在,也沒有什么分別。
容晚初失笑地拍了拍她的頭,道:“人小鬼大。”
她面上沒有什么異樣,反而是翁明珠鬧了個大紅臉,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道:“娘娘,我不是、我不是……”
吭吭哧哧地,半晌也沒有把這句話說全了,一雙大眼睛圓/滾滾的,信賴地看著容晚初的時候,清亮得像某種幼生期的小動物。
她在冰水池里吃了苦,但昏厥的緣故里還是心理因素多些,這時離開了那個環(huán)境,到了容晚初的身邊,心境很快地開朗回來,除了面上還有些蒼白,也不過是需要緩緩地調(diào)養(yǎng)了。
容晚初看著她直笑,最后安撫她道:“我答應(yīng)了要送你回家的,你放心就是。”
翁明珠就真的放下心來,圍在容晚初身邊,嘰嘰喳喳地說話,像只因為春天到了而恢復(fù)了精神的小麻雀。
阿訥原本對她還有幾分警惕,但這樣說著話,兩個人竟不知何時說到了一處去。
容晚初揮手攆了她們出門:“到別處去說你們的悄悄話,讓我消停些。”
翁明珠怕她真的生了氣,就瑟瑟地住了口。
反而是阿訥攙了翁明珠的手,笑道:“娘娘平日里讀書畫畫的,偏不愛聽我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