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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過了多長多短的時候,忽然被腹中一陣隱痛驚醒了過來。
小腹酸酸漲漲的,墜得她五臟六腑都隱隱地發(fā)痛。容晚初迷迷糊糊地抬手掩在了腹前,只覺得觸手冰涼涼的,仿佛還在夢里,周遭都冰天雪地的,忽而有塊帶著寒氣的堅冰砸了進(jìn)來,就被她抱在了懷中。
她在夢里也被這一點臆想嚇了一跳,就睜開了眼。
銀籠球里未全遮住的夜明珠發(fā)著一點蒙蒙的微光,外頭還是深深的夜色,上弦月早早地落下去了,只有檐下的風(fēng)燈薄薄地照進(jìn)窗來。
窗下的矮榻上,侍女睡夢中勻和的呼吸聲一起一伏地傳進(jìn)帳里。
她就微微地嘆了口氣。
小腹上冰冷冷的,或許是知道她醒來的緣故,先時那一點脹痛和墜痛分外地鮮明起來,讓她不由自主地蜷起了身子,齒間就抑制不住地泄/出一縷低吟。
容晚初弓著腰,把被子里的金鉔爐抱進(jìn)了懷里,在這時隔著一層鏤金的球殼,總覺得那熱意也差了一點意思。
她在痛極的邊沿,思緒都有些漫漶,仿佛喘息都嫌太耗力氣,猶自苦中作樂地想著,早知道晚上就不該置氣非要吃那一盞涼湯。
她從十年后重生歸來,哪里還記得十年前的月信是在哪一日。
一段讓人眼前都有些發(fā)黑的劇痛過后,疼痛稍稍地緩解了片時。
容晚初借著這一點工夫,撐著起身下了床,挪到桌邊上去,摸了暖套里的茶壺斟水喝。
她執(zhí)著壺耳的手都在隱隱地發(fā)抖,細(xì)碎的瓷片磕碰聲回蕩在寂靜的夜色里。
侍女實在是累的太過了,平日里稍有些風(fēng)吹草動都能醒轉(zhuǎn)的,這時竟然一點都沒有發(fā)現(xiàn)。
容晚初強撐著喝了半盞水,那水放了半夜,雖說還是溫的,卻也沒有多少熱氣了,滑進(jìn)腹中,不過是稍稍地將那冰冷緩了一緩。
她立在地中,慢慢地出了一口氣,就仍舊要回床/上去。
殿門口的云板卻響了兩聲。
早就過了下鑰的時辰,內(nèi)殿閉了門、吹了燈,外頭侍奉的人尋常是不敢輕易打擾的。
那聲音輕輕脆脆的,還有些余韻未散,阿訥就是睡得再死,也被這特殊的聲音驚醒了。
她翻身坐了起來,就看到站在桌邊的容晚初。
侍女嚇了一跳。
她問道:“娘娘這是怎么了?”
容晚初未及答她的話,那陣剛剛緩解了片時的疼痛,就在頃刻間再度洶洶地席卷了她。
仿佛有人伸了把刀子進(jìn)她的肚子里,上下左右地剜刺猶還不夠。
她痛得太陽穴都像有千萬根針在扎,耳朵里嗡嗡地響,仿佛是阿敏匆匆地裹了衣裳去開了殿門……阿訥手忙腳亂地扶著她的手臂……不知道那來報信的小宮女要說什么,只有阿敏高聲地喊著“去請?zhí)t(yī)”……
容晚初眼前黑一陣、白一陣的,不知從何處來的一點冷意浸透了她身上的衣衫,冰涼涼地貼在身上。
她不由自主地扶著桌腳蹲下了身子,身邊不知是真是幻的嘈雜聲始終沒有停止過,她想說“我沒有事”,卻好像沒有一個人聽到她說的話,眼前模模糊糊的人影一直在晃動,像一團一團黢黑的影子。
而就在這樣的紛亂之中,卻仿佛有個人忽然大步地走近了。
他一走過來,身邊那些紛紛亂亂的人影就都散開了,嘈嘈切切的聲音也倏忽間止歇,耳畔忽然間清凈了下來,容晚初蹲在地上,一手扶著桌腳,一手捂著小腹,有些茫然地向他來的方向抬起了頭。
依約之間仿佛有個燒得正旺的炭盆忽然貼近了她的小腹。
那炭盆有她一個半的手大,抱在手里熱乎乎的,還有些嶙峋的柔軟。甫一貼在她的腹上,那一點熱意就熏進(jìn)了她臟腑之間,仿佛連痛都沒有那么痛了。
容晚初抱著那只“炭盆”,不由得滿足地深深喟了一口氣。
覆在她冰涼小腹前的那只“炭盆”卻忽然扣的更緊了,她蹲在那里,肩后和腿彎卻都忽地一暖又一輕,身子就騰了起來,被人環(huán)在臂間,一旋踵的工夫,已被重新放在了柔軟的床帳之中。
肩后的那一點溫度就抽身離去了,容晚初下意識地抱緊了懷中的這一點暖,生怕好不容易得來合心意的炭火也被奪走了。
她聽見耳邊有人低低地嘆了一聲,柔聲道:“放心罷,哥不走。”
這聲音和語氣都太熟稔了,讓她止不住地委屈了起來,喃喃地叫了一聲“七哥”。
殷長闌一顆心像被她揪在了手里,反反復(fù)復(fù)地揉/捏,疼得說不出話來。
他站在床邊,一只手還被女孩兒抱在懷里,就著這樣一個別扭的姿勢,俯下/身去單手環(huán)住了她。
少女背脊瘦削,遠(yuǎn)遠(yuǎn)看著的時候亭亭玉立、纖長可愛,但這時蜷成了一團,背后的蝴蝶骨上薄薄的一層皮膚,尤顯出幾分支離脆弱。
她身上都是冷汗,因為是在睡夢中醒來,只穿了及身的里衣,這時早就被浸透了,而新的汗水還在一股一股地向外沁著。
殷長闌被她束住了手腳不能離開,就回過頭去看了一眼。
因著他的到來和容晚初乍然的驚痛,落地罩前堆了許多宮人,前頭被他警示過,都規(guī)規(guī)矩矩地垂手站著,靜悄悄的沒有發(fā)出一點聲息。
阿訥和阿敏得了他的示意,一個點了幾個人退出了屋去,一個輕手輕腳地走上前來,替發(fā)著抖的少女圍住了錦被,見殷長闌沒有別的表示,就猶豫了一下,重新退了開去。
容晚初茫然不覺。她縮在殷長闌的懷抱間,猶然不由自主地打著擺子。
殷長闌環(huán)著她的背,一下一下耐心地拍撫,聲音低沉而溫柔:“哥在這里,哪里也不去了。”
或許是因為身邊就貼了個熱源,這陣突如其來的、翻江倒海的疼痛來得快去得也快,容晚初也漸漸從那種五感模糊的狀態(tài)中清醒過來。
她盯著眼前一片玄色的布料看了半晌,心思猶還有些恍惚,背上那只手還在輕柔而有節(jié)奏地拍撫著,她聽見男人悠長而寧謐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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