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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他們已經大抵確定了這兒除了那個“神明”,存在的全是有著狂熱信仰的寧淄人,并沒有什么無法想象的鬼怪,所以探路時也放心了許多,碰到特殊的、或許會打草驚蛇的地方,也可以讓念兒先去幫他們探探路。
就這樣一夜下來,也算是將整個寧淄轉了個七七八八。
寧淄的白日透不過陽光,只能隱隱約約看到天際泛起了白光,三人對視了片刻,不約而同地往密林深處走。
第一,這個密林深處他們還未查探過,供奉神明的地方很有可能就在其中,第二,寧淄除了他們先前到過的那片草地,便是寧淄人居住的地方,也只有這片密林可以藏身。
這片密林的深處,并不似尋常密林般雜亂。
地上的花草好似都有專人打理,修剪整齊,覆著晨露。
沒有腐敗的枝葉,也沒有其他生物的蹤跡,這片密林安靜得就連悄然而過的風聲,都似被放大了百倍。
商折霜小心地跨過了幾株花草,在確認了不會讓人認出,這兒曾經有人踏足過,這才輕巧地躍上了枝頭。
遠遠的樹影之中,好似真的掩映著什么東西。
宏偉精致的宮殿在散亂的白光中,就似漂浮在了云端,商折霜瞇了瞇眼睛,想將它看得更清楚些。
這是一座玉石砌成的宮殿,玉石通透如水晶,映著無數搖曳的枝葉,在一團光中泛著淺淺的翠色。
宮殿之前,拱形的宮門竟然是大開著的,門前空無一人。
商折霜從枝上躍下,向司鏡與商辭寒大致說明了情況后,本著此事越早解決越好與拖著也無濟于事的原則,直接朝那座華美的宮殿走去。
若不出他們所料,這座宮殿應該就是寧淄人所信奉‘神明’的所居之地。
這座玉石砌成的宮殿,里面竟與外面一樣,無一人看守,空蕩蕩的,內壁上的玉石不似敞露在外的,不著翠色,而是縈著點點白光。
踏入宮殿之后,三人恍若進入了一個虛幻的世界,四處都環繞著一模一樣的玉石,透明干凈得可以在上面看見自己倒映著的影子。
若不是這座宮殿只有一條路,他們怕是能將自己走暈了去。
商折霜一邊走著,一邊打量著四周,輕聲道了一句:“前方的路似乎有些不同。”
宮殿內依舊只有一條道路,但往前走,拐了個彎后,滿壁的玉石上,好似雕了什么東西,以不同的角度看,便可看到光影交織成的、刻在壁上的畫卷。
三人略微緩了緩步伐,開始觀察玉石上雕刻著的東西。
商折霜停在了一個明眸皓齒的女子之前,她眼波如水,手上拿著一朵不知名的花,唇角微翹,笑意溫柔而平靜。
女子的身下伏了千千萬萬個人,然他們所做的事情,卻與女子那抹善意的笑容全然不符。
他們有的將自己的頭顱削下,雙手捧著,供奉給女子;有的如她昨夜所見的那個女子一般,正在一片一片削著身上的肉;還有的將眼眶中的眼球挖下,拿在指尖,神色躊躇……
商折霜蹙了蹙眉,轉眸看向司鏡的方向,卻見他也正在凝視著一幅畫。
其上雕刻著的女子,與她面前的這個,只是衣著略有不用,音容笑貌全然一模一樣,她正將手放于一個人的頭上。
那人血肉模糊,皮肉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就似一層不合適的皮囊,還能露出其下細細的骨架,但縱使這樣,他面上的神情依舊是幸福的。
昨夜那沖擊視覺的記憶又浮上了心頭,商折霜緩緩闔上了雙眼,復又睜開,平復了一下差點又開始翻江倒海的胃。
而司鏡與商辭寒顯然也對這些雕刻在玉石上的畫沒什么興趣,很快就轉過眼,走到了她的身側。
商折霜有些麻木地垂下了眸子,道了一句:“看來這些就是寧淄人的祭神儀式。”
“將自己的血肉貢獻給神明?”商辭寒以指尖撫過玉石上的畫,絲毫不掩飾話語中的輕蔑,“到底是什么樣的神,需要這樣的供奉。”
“有時候信仰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走吧,或許這宮殿盡頭的‘神明’,能給我們想要的答案。”司鏡淡淡開口,語調平靜。
商折霜知道,司鏡深諳人性,心中許是已經有了諸多猜測,只是沒能證實,所以才沒有出口妄言。
于是她也沒再逗留,隨著司鏡便往宮殿的更深處走去。
也不知寧淄人用了什么法子,越往深處,這座宮殿竟是愈發亮堂。壁上的玉石好似吸了外邊的光,又散在了殿內,行走在這,如臨九天。
行至深處,壁上的雕刻逐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廊道兩邊,用純金打造的架子與小盆上盛著的,不知名的東西。
商折霜定了定神,看向離自己最近的那個小金盆。
其中盛著的是一灘紅色的、就快要凝固了的液體。
她腳步一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抬眼去看下一個小金盆,可這不看還好,一看她胃里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下一個小金盆中放著無數的眼珠子,瞳孔擴散而呆滯,彌漫著濃厚的死氣。
商折霜收回了目光,不消想也能猜到剩下的金盆中盛的是什么東西。
“難怪昨夜碰到的那些人要往這兒走。”商辭寒喃喃著,將每個小金盆都打量了一遍,似乎在細細分辨它們分別都裝了什么。
“五臟六腑,五官血肉,倒是應有盡有。”他輕嗤了一聲,唇邊竟凝起了一抹笑意,“這些人還真相信這樣便能重獲新生?”
繼續往前走,本是只能并肩走三人的廊道突然豁然開朗,似是到了盡頭。
眼前是一面巨大的銅鏡,而銅鏡下有一個高堂,上面端坐著一個女子,此刻正閉著眼睛。
女子身著羽衣,芊芊指尖上的指甲鮮紅如血,她雙手交疊,放于膝上,乍一看去,就似雪地之中,落了幾滴鮮艷的血。
似是感覺到有外人到來,女子緩緩睜開了雙眼。
她的眼睛偏圓,不帶任何魅色,只是有些空散。
商折霜上前一步,絲毫不懼與她對視,而女子愈發明晰的面容,也與她先前看到的壁上的雕刻逐漸重合。
“你便是寧淄人所信奉的神?”商折霜不知道女子是否能聽到她說話,又是否會搭理她,可她沒有從女子的神色中捕捉到一絲兇色。
高堂上的女子偏了偏頭,好似聽到了她說的話,目色逐漸凝聚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