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瀾城在潭鎮的北邊,撇去了夏日的灼熱,整座城都被秋意所浸潤。
他們花了幾日的時間趕至了瀾城,一路上閑適,算不得舟車勞頓,所以在到了瀾城之后,商折霜還有心情賞賞瀾城之景。
不過瀾城就如她印象中的一般,平凡得可以在其中找到大多數城鎮的影子,沒有任何特色。
而司家的主宅更是出乎她的意料。
這座古樸的宅院融于瀾城的萬千家戶之中,甚至還不如蕭家來得華貴。
若不是匾額上寫著遒勁的“司府”二字,商折霜怕是會以為,他們只是路過此處。
大門只占小小的一隅之地,門前也無石獅之類的裝飾之物,上了兩級青石臺階,便能走至門前。除卻檐角掛著的兩枚精巧的青銅風鈴,堂堂司家主宅,與周圍常人所居之所渾然融為了一體。
若不是風露樓中眾人對司鏡的敬重不似作假,商折霜怕是真要以為,眼前之人不是司家家主,而是一介江湖騙子了。
許是聽聞了司鏡要回來的消息,司府早有人候在門前,見司鏡多帶回了一個姑娘,也沒有顯露出訝異之態,只是恭敬地將兩人迎入了府中。
直到進了司府,商折霜才明白過來,何謂別有洞天。
素凈的表象只不過是飾于司府之外的一層偽裝,在灰白的墻磚之后,有一片廣闊的湖水,其上還漫著蒙蒙的水霧,風一吹,迤邐至其上的廊道,茫茫一片,宛若九天落于凡塵。
沿著架于湖上的廊道往內院走,便是錯落的院落,其間夾雜著叫不出名字的名貴花木,沒有什么人,空蕩蕩的,只叫人感覺誤入畫境。
商折霜不是沒見過世面之人,但見了這番景象還是忍不住多眨了幾下眼睛。
這么大一個司府,竟是沒住幾人,他們的腳步聲回響在漫長的廡廊之上,空靈而悠長。
司鏡仍舊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樣,側目看向商折霜,彎唇道:“商姑娘愿意住哪都可以,隨著心意就好,司府下人不多,若有需要,便向戚伯吩咐,不必客氣。”
他這一番話語說得隨意,好似根本就不在乎司府多了一個生人,也不懼商折霜會出入什么不該涉足之地。
可是商折霜知曉,他能說出這番話,是因為他對她揣度得透徹,知道她不會做出僭越之舉,且他也根本不在乎她能翻出的那點風浪,所以才能如此淡然處之。
在這一瞬,她的心下有些不大舒服,但這一閃而過的情緒,很快就被她拋之腦后。
反正他運籌帷幄,她逍遙自在,互不相干、各取所需罷了,她也不必小肚雞腸的介懷。
一念至此,她轉頭對司鏡報以一笑:“那便住你院落旁邊好了,這樣擋爛桃花也方便些。”
司鏡聽出了她言語中在刻意強調,自己也不是個來吃白食的人,不免一笑:“商姑娘開心就好。”
商折霜過慣了風餐露宿、有上頓沒下頓的日子,一下松弛了下來,滿腦子想的都是該怎么享福。
然當她真正沉下心來之后,整個人又仿佛被一股巨大的空虛包裹住了,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
她撐著頭靠在桌案上想了許久,等到明月都掛上了屋檐,夜風催動檐角的銅鈴清脆作響時,才想出了一件稍微有些想做的事。
此時未至亥時,司府上下還亮著燭火,商折霜摸出了寢臥便往后廚走,行至門前才看見其中竟影影綽綽的有一人在忙碌。
她偏頭向里看,剛巧與那人對上目光。
那人有些微胖,好似剛剛才整理完后廚,額上沾著些汗珠,鬢角微濕,著一身青灰衣衫。
他見了商折霜,眉目彎起,語氣熱情:“姑娘是餓了么?”
商折霜盯了那人片刻,想起司鏡先前所說的話,還真就沒客氣,揚了笑道:“司府中有什么好酒么?”
“好酒?”那人愣了半晌,一拍腦門,爽朗道,“呀,姑娘問得巧,雖司府我還不甚了解,不過我從風露樓來的時候,還真帶了些好酒來。”
“風露樓?”商折霜將手隨意搭至了干凈的灶臺上,猶豫地問了一句,“你是風露樓的廚子?”
“是啊。”那人笑得淳樸,沒對商折霜的話有著絲毫疑惑,答得很快。
這回商折霜是真真遲疑了許久,才慢慢將腦子中盤根錯節的思緒給理了個清楚。
她不過是隨口一提,司鏡還真將風露樓的廚子給帶回司府了?
潭鎮雖不大,但風露樓也算是名揚四方。而風露樓之所以能聲名在外,多半是依仗了這廚子的手藝,若他離開了風露樓,風露樓就似被抽了肱骨一般,失了最重要的部分,且不說會不會壞了聲譽,生意一落千丈是必然之事。
商折霜垂下了眼眸,心中對司鏡的疑惑又添了一層。
他似乎不是一個真正唯利是圖的普通商賈,看起來也沒有那么的在乎銀錢。
直至今日,她終于否認了自己所有從傳聞中所得,對司鏡此人的認知。
作者有話要說: 司鏡: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霜霜(搶手機):昨天還不夠嗎??不要再刷土味情話了好嗎???
終于第二卷 了,快樂~
第28章 食時(二)
商折霜從風露樓廚子的手中得了兩壺秋露白。
此時月如銀盤,秋蟲嗡鳴,倒也算得上應景。
她躺在冰涼如水的青瓦上,眺望著遠處白茫茫一片的湖面,將酒倒入口中。
清冽的酒香漫起,淡淡地縈繞在鼻息之間。只一瞬,秋露白沿著喉管而下,融入骨血之中,讓她渾身都泛起了一陣暖意。
其實商折霜不是個嗜酒之人,只不過有些想念酒的味道。
她已經忘了,她有多久沒有喝過酒了。
在空域的這幾年,她一直忌諱著讓自己處于麻痹的狀態,以防突如其來的禍事。不過在司府中,她好像可以暫且放下這個顧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