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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醒過來的時候,叫她的人是容娘,叫她起來吃藥,銀霜月被扶起來,就聽容娘在她耳邊呱噪不停,“你說你平日看上去也不像個在乎銀錢的人!那種時候竟然還要朝回跑,是瘋了嗎?!”
銀霜月看著容娘,并沒解釋她是為什么跑回去,容娘卻將一柄簪子塞在她手里,“就為這個東西回去的?!這看上去也不值錢呀,珠花都已經禿了,隸術說你都昏死過去了還攥著,專程給你帶回來了,拿好吧,差點為它丟了小命!”
銀霜月接過來,放在了自己的身側,知道這應當也是隸術和容娘說的,像隸術那么聰明他甚至都沒有直說,只是隱喻一下容娘估計自己就會想成她是因為簪子才回去的。
這倒也挺好,隸術那么機關算盡,冒著那么大的風險非要從她這里討一個“救命之恩”,銀霜月倒挺好奇他到底想怎么樣,索性順著容娘的話說到,“這對我很重要。”
“難不成是你情郎送的嗎?!”容娘語帶斥責,“那還能有命重要嗎?!”
“對呀,”銀霜月抓著簪子,在手里摩挲,“是……人送的。”狼心狗肺的小混蛋給專門定做的。
“江北坡那邊過來的繡娘,死了兩個,已經有官兵過來查探過,這幾日會挨個詢問,將你的傷說得重一些,南川的官老爺是個好人,呈報上去之后,或許能得到一些好處。”容娘交代著,銀霜月點頭,后又出聲問道,“那咱們怎么辦,回皇城嗎?”
“回什么回,已經繡好的活計費了大半,定錢已經收了,活必須得出,咱們一時半會回不去了。”容娘嘆氣。
銀霜月抓著她的手,拍了拍,“那屋舍都已經塌了,以后在哪里做活?”
“在隸術這,”容娘說起這個露出點笑容,“隸術可真是個好人,他說許我們住在他的宅子里,只收很少的住宿費,大部分人受傷,他還雇了兩個人來伺候呢!”
銀霜月笑了笑,容娘突然神神秘秘地摟住了銀霜月,湊近她說道,“我知道啊,我們都是借著你的光,隸術對你有意思,多少人都能看得出來,偏偏你不開竅……”
銀霜月沒接話,容娘又說,“我知道,你皇城中還有個任成,是你名義上的夫君,可你又不打算回去了,而且他當初是買的你,又沒有正式地成婚過,根本都不算,像隸術這樣好的人,你這一輩子都不一定能遇到了……”
銀霜月垂下頭,心說還這樣好的人,她差點因為他的“好”葬身在狂風暴雨之中。
容娘看她這樣子,忍不住又勸,“你一直都做那副裝扮,他都喜歡,現如今他看到你現在真實的樣子,還不得歡喜得瘋了,隸術有克妻名聲在外,我本不應該勸你,但患難見真情啊,你知道他為了將你救出來,不顧眾人的勸阻鉆進已經倒塌的房屋中,一身傷的將你給拖出來,死不撒手地抱著你,一直到城中找到了醫師,才肯放開,好多姐妹都感動哭了呢……”
我也感動得快哭了,銀霜月心道,這橋段怎么聽著那么像話本子呢?
銀霜月相信容娘是為她好的,但容娘會這樣說,必然也是隸術說了什么話要容娘跑來給她當說客。
“可是他克妻啊……”銀霜月假裝有些動心,卻又猶猶豫豫的樣子。
“昨夜那樣的狂風中你們都沒事,你被壓在橫梁之下都沒死,還是隸術將你救回來,老天爺都不收呢,”容娘也是沒見過這種話本子才會出現的情節出現在現實當中,一時有些激動,“要不你們就先不要成婚,在一起試一試,雙方都無事再考慮其它?”
銀霜月心中嘖了一聲,這要不是她及時看清了隸術的心機,或許這樣一回她真的會動心,隸術克妻,但有她克死的夫多嗎?
兩個煞星正好湊做一對,經歷了那樣的生死關頭,還有點天造地設的意味,如果銀霜月再傻一點,說不定還會以為自己遇到了話本子里有的真命天子。
還真是讓人沒有理由拒絕,銀霜月并不接容娘話茬,而是顧左右言他,“對了,我聽說咱們一同來的有人受傷了,傷得嚴不嚴重?”
容娘本來也只是說說,她可并沒有逼迫銀霜月的意思,只是覺得這樣的姻緣實在難得,隸術又表現得那般癡情,才會多這一句嘴。
銀霜月一轉移話題,她很快被銀霜月轉移了注意力,“有幾個受傷的,并不太嚴重,有一個胳膊不行了,但是幸好是左胳膊,最嚴重的只有你這個半路跑回去找簪子的傻子……”
銀霜月笑著聽容娘話里話外訓斥她不顧生命危險去找什么簪子,沒有反駁裝作很虛心地聽著,沒一會兒容娘又端來了米粥,銀霜月喝過之下就躺下休息了。
一個說客并沒能說服她,隸術搞出了這么大的事,自然就不會善罷甘休,銀霜月躺在床上將簪子擰開,將里面的絲線抽出來,有一側斷掉,但是如果找工匠重新休整一下,應該還能對付著用。
隸術既然敢利用那樣危險的時候,就為了一個“救命之恩”,差點把她給害死,他克死的前兩任妻子,都是“克”死的嗎?
銀霜月有種預感,這個地方已經呆不下去了。
但是臨走之前,她得找工匠,將這簪子修上,把她這引煞鏡星引出來的惡煞處理一下再走。
誠如銀霜月所料,隸術得知容娘并沒能說動她之后,終于忍不住,自己來了。
這天清早上,銀霜月才用了早膳,隸術就來了,他站在外間猶猶豫豫的,銀霜月就裝作沒看到,好半晌隸術見銀霜月還是不叫他進屋,這才假模假式地咳了一下,敲了敲門。
“姐姐你在歇息嗎,我能進來嗎,”隸術深吸一口氣,“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銀霜月應聲,“噢,進來吧。”
隸術這才走進來,這幾天傷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他今日專程打扮過,頭戴玉冠,身著一身月白色長袍,乍一看確實有一番翩翩公子的味道。
銀霜月不由的挑眉,還挺費心地專程打扮了一下。
不過她見過的好料子太多了,尤其是銀冬,在宮中的時候簡直像個花孔雀一樣,一日去她宮中兩次便能換上兩次衣服,銀霜月未曾得知銀冬心思的時候,只當他是喜歡,后來才知道他是在獻媚。
見過的太多,這種對于尋常人來說還算可以,但對于銀霜月來說沒有她寢宮里面擦桌子的布巾料子好的衣服,就有點看不上眼了。
隸術并不知道銀霜月的心中怎么想,只是按照他自己先前想好的,坐在床邊之后,便緊張地看著銀霜月,銀霜月和他的視線一對上,他立刻伸手抓住了銀霜月的手。
“姐姐……姐姐可知……”
銀霜月沒有將手抽回來,但是表情寡淡看不出喜怒,只是說道,“別叫我姐姐。”
隸術醞釀好的情緒斷了一下,但隨即很快接上,也從善如流地改口,“雨娘……我的心思……”
“我都知道,”銀霜月再次打斷他的話,眼睛半睜,看向他的眼神莫名的有一些冷,“隸術,你想要我怎么樣呢?”
這是銀霜月第一次這么嚴肅地叫他名字,隸術愣了一下,被銀霜月這樣看了一眼,莫名的臉上就火辣辣起來,想起那時在河邊她動怒的時候打他的那一巴掌,隸術頓時有些激動得難以自抑。
“我……我……”隸術抓著銀霜月的手,“我大概是愛慕雨娘,我知道這樣非常地唐突,我克妻的事情想必你也聽說了,我并沒想怎么樣,我生平從未對一個女子這樣過,是想著,若不說與你聽,將來我一定會后悔……”
他說完之后,就神色癡癡地看著銀霜月,有那么瞬間,銀霜月都要信了,因為他的視線,和銀冬看著她的視線竟一模一樣。
不過片刻之后銀霜月笑了,語調還算低柔,可說出的話卻有些咄咄逼人,“可你救了我性命,現在卻跟我說這些,難道不是想要逼我以身相許嗎?”
“怎么會!”隸術激動地站起來,“自然不是,雨娘你莫要誤會……”
銀霜月第三次打斷他,“如果我說我愿意呢?”
隸術整個被定格。
溧水沿岸遭了幾十年不遇的暴風雨,房屋倒塌,傷人無數,還有不幸罹難的人,做工的被迫停工,原本眾人個個都愁云慘淡。
但是今日來,溧水沿岸包攬了所有來往伙計的那個工頭隸術,最近有了喜事,狂風暴雨之中救出的人,成就了一段患難見真情的佳話,隸術新婚大喜,不光包了所有滯工的錢,還提前幾日便大擺流水宴,整個南川有小半百姓都到場湊熱鬧,連乞丐和這場災難遭難的流民,都一并招待,自掏腰包安置,一時間那小工頭,成了南川的大善人。
這本來是一段應當流傳的佳話,只是這佳話中主人公隸術生得還算不錯,但是另一位主人公卻是長得十分對不起看客,有在宴席間見到的,無不唏噓,這哪是什么郎才女貌的風月佳話,這是分明是臭不要臉的老牛吃嫩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