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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孟州進寢殿看盛長樂的時候,臉色就不太對勁。
盛長樂靠在床榻,歪著腦袋,一雙桃花眼中水光瀲滟的看著他,“怎么,我的病嚴重么,會不會影響胎兒?”
徐孟州來到床邊坐下,握住盛長樂的手,沉思片刻,還是決定如實跟她說了,“太醫說這個孩子發育得不好,而且你這大病一場,身子太弱,若強行生下來,恐怕到時候會有個三長兩短……”
盛長樂臉上笑容逐漸消失,摸著已經鼓起來的肚皮,久久陷入沉思,漸漸皺起兩條細長的煙波眉。
徐孟州勸說道:“昭昭,不如……這個孩子先不要了吧,你年紀還小,先養好身子,今后我們還會有的……”
盛長樂頓時不高興了,“你怎么這么狠心無情,自己的骨肉說不要就不要,你跟李元璥有什么區別!”
當初盛長寧的肚子也這么大了,太后說是不讓那孩子留下來,李元璥眼睛也不眨一下,就給盛長寧喝了落胎藥,現在盛長樂想起來也太無情無義了,就像前世給她喝鴆酒一樣的狠心。
徐孟州連忙解釋,“你怎能把我跟他相提并論,我也是怕你生這孩子有生命危險,孩子沒了可以再要,你沒了,我上哪再去找一個你?”
盛長樂道:“以后再要的,也不是這一個,你知道的!”
一番話下來,徐孟州算是明白了,盛長樂不同意放棄這個孩子。
可是徐孟州一點不想讓她擔這個風險,好說歹說,想要勸她不要這個孩子。
盛長樂目光堅定,“以前那些庸醫還說我難育子嗣,現在我還不是都懷上二胎了,他們的話根本就不能信以為真!我一定要生下他!”
徐孟州張了張嘴,一時竟無言以對。
最后拗不過盛長樂,也只好答應她。
只希望這還有半年才生,這半年能把她身子養好。
從那之后,徐孟州花費重金,整日將盛長樂泡在名貴藥材你,吃的喝的用的,都有專人調養,生怕她當真因為要生這個孩子有個三長兩短,長達半年時間,一直都是提心吊膽,輾轉反側的,恨不得把她當祖宗一樣供起來。
至于小太子,現在爹娘沒空管他,已經將他送去給太后照看了。
謝氏每日抱著小孫子,簡直眉開眼笑的樂開了花。
賴嬤嬤還前來與她嘟囔,“誰家生孩子,是要天天人參鹿茸靈芝當飯一樣往嘴里送的,就是太后娘娘你都從來沒有過這種待遇,就她做了皇后金貴,還霸占著陛下,不讓陛下擴充后宮,繁衍子嗣,壯大皇室……”
聽著她的話,謝氏臉上笑容逐漸消失,目光也冷了下來,只道:“賴嬤嬤,是不是哀家待你太過縱容了,你現在這么無法無天,竟敢非議皇后!”
念在賴嬤嬤從閨中就跟著她,三四十年的情分,謝氏一向對她沒怎么約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以前盛長樂剛嫁進寧國公府的時候,賴嬤嬤成天說她壞話,謝氏本來也不喜歡盛長樂,所以愈發有了偏見。
可是后來,不管是徐孟州權勢滔天的時候,還是眾叛親離淪為逃犯的時候,盛長樂都一直對他不離不棄,經歷磨難,現在總算當上皇后,謝氏都看在眼里,記在心里。
更別說,盛長樂現在金貴,那是因為貴為皇后,冒著生命危險給他兒子生孩子,她自己都恨不得有什么好東西往盛長樂那里送,這賴嬤嬤,有好日子不過,還敢在背后嚼舌根?
氣得謝氏厲聲說道:“非議皇后,大不敬之罪!念在你跟著哀家這么多年,可免你一死,罰掌嘴二十,攆出皇宮,由你自生自滅!”
賴嬤嬤心下咯噔一聲,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忙懇求,“太后娘娘,奴婢,奴婢不是那個意思,太后娘娘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謝氏怕吵到小太子睡覺,不耐煩的揮了揮袖子,“來人,帶走!”
隨后在哀求聲中,賴嬤嬤便就這么被拖了出去。
*
盛長樂生產那日,已經是重生后的第四年六月。
正好是夏天雷雨之夜。
天空刺眼明亮的閃電劃破天際,仿佛將夜空硬生生撕開了一道裂痕,轟隆隆的雷聲不絕于耳,緊接著雷雨傾盆而下,將皇宮大內數不清的琉璃碧瓦沖刷得熠熠發亮。
清寧宮正殿之內,女人撕心裂肺的慘叫此起彼伏。
殿外屋檐下,帝王一身袞龍袍,焦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不停地來回走動。
聽著殿內遠遠傳出來的聲音,心疼得徐孟州呼吸都有些凝重,額上都冒出一層一層的熱汗,御前太監連忙給他遞手帕上來。
上回小太子出世的時候,徐孟州不在,還讓李元璥趁虛而入,讓他們母子落入敵軍手中被要挾。
上次盛長樂全憑獨自一人生下的孩子,徐孟州都沒有陪著她,一直心有歉疚。
所以這回,他肯定是要寸步不離陪著她的。
雷雨聲中,盛長樂足足用了一夜,期間好幾次耗盡力氣,不過,想到上回兒子那種情況她都生下來了,就不信這個還不行,頓時就來了力氣,揪著凌亂的床單,死死咬著棍子,用盡渾身解數。
直到黎明破曉時分,雷雨停了,天邊光線漸漸明亮起來,將整個雨后的皇宮照出了輪空。
死寂的皇宮之中,突然一聲嬰兒的啼哭打破了寧靜。
孩子出生了!
聽見孩子的哭聲,徐孟州實在等不及了,不顧宮人阻止,立即破門而入,匆匆來到床前。
上前詢問,得知盛長樂母子平安,徐孟州這才松了一口氣,一顆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心里也踏實了許多。
就見盛長樂一臉蒼白如紙的躺在床榻上,渾身汗水將衣裳都浸透了,鬢間的亂發也都是濕淋淋的。
徐孟州彎下腰,捧著她的臉,額頭貼著她冰涼的額頭,心疼得好似要窒息,當時就決定以后再不讓她生了,這哪是生孩子,簡直就是玩命。
“昭昭辛苦了。”
她還喘著粗氣,眼睛都有些睜不開,虛弱的詢問,“孩子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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