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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金耀蘭的死真的同他有關,他貿然出境,表現出惹不起“躲”的趨向,很可能會激怒怨靈,使她加快行動。簡言之,越躲死得越早。
黎向巍果然焦灼:“盛總,你可要幫幫我,價格……”
“我可以幫你。”盛君殊打斷,“價格不是關鍵,關鍵是,我需要你把所有隱瞞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我。”
黎向巍那邊沒聲音了,似乎有別的聲音隱約傳來,電話倉促掛斷。
盛君殊看了眼手機。
再有錢有勢的人,都最好不要當個病人。躺在了病床上受人看護,就成了砧板上的魚。
黎向巍同進來的護工說了兩句話,護工又出門去。病房里剩他一個,姜行、姜瑞都不在,黎沅削的半個蘋果還擺在柜子上,人就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
黎沅年紀小,腦子也單純,是不可能像她哥哥一樣坐得住的。黎向巍從枕下摸出手機,沒再給盛君殊打電話,而是加緊聯系了加國方面,他在溫哥華有一處房產。
點滴一滴一滴落下,百葉窗避光。這是所安靜奢侈的私人醫院,兩棟建筑之間夾著個樹影繁茂的中庭院。
四季桂正在花期,風刮過來,桂子飄落如雨,一只手指小心地從女孩漆黑的發間摘出幾枚滾落的甜桂。
姜瑞捧著桂花,好奇地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好香啊。”
黎沅坐在高花壇的邊緣,腳一晃一晃,一只腳的小腿襪有點脫落,失落地看他:“今天要回公司了嗎?”
“最近很忙,還要幫我爸辦出境的事。”姜瑞歉意地說,風吹亂他的頭發,無人的庭院,舒適愜意,他揣著口袋,看向遠方茂密的樹頂,“好想一直呆在這里啊。”
“我也是。”
姜瑞從口袋里掏出餐巾紙,里面包好的兩枚晶瑩擦干的車厘子:“喏,水果給你。”他露出一口白牙,青澀溫柔。
黎沅接過來看了看,別過頭笑了,日頭轉過來,發絲落下幾縷金光的光。
轉過頭時,姜瑞正俯身,兩人嘴唇相碰。
第46章 問靈(一)
衡南坐在半截防汛墻上,外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海天一線,灰藍,被迷蒙霧氣涂抹開來。云端鷗鳥變成幾個黑點,鳴叫斜飛。潮汐起起伏伏,數艘貨船正緩緩移動。
這是工業岸線,沒有金黃的沙灘和游客,滿地都是碎石和垃圾。張森腳底“嘎”地踩扁了空易拉罐,把小木舟拖到了岸邊:“走、走了吧,小二姐。”
盛君殊拿符紙變出的獨木舟窄而單薄,衡南摸了摸,真的是木頭做的,不是紙糊的。
但她知道盛君殊很靠譜,所以他們扶她站上去的時候,她沒有異議。
讓她一踩,船受力移動,滑進遠一點的地方,吃水變深,搖搖翹翹,衡南一把抓住盛君殊,毛骨悚然,覺得自己不是坐了個船,是踩了個滑板。
盛君殊還沒等她站穩,便反抓住衡南,稍一借力躍了上來,船向下陡然一沉,眼看就要翻,衡南驚叫一聲,猴子上樹一樣往他身上爬。
盛君殊先是被師妹爬樹的速度驚了一下,隨即想起了衡南游泳的慘狀,難怪她這么害怕。他沒有作聲,她往下滑的時候還順勢托了她一把。
衡南緊緊閉著眼,感覺盛君殊摸了摸她的后腦的頭發,隨后她感覺水并沒有漫上來,咸腥的海風撞在脖子上,腳邊毛茸茸的東西在蹭——狐貍蜷成個小團,熟練地用油亮的大尾巴擋住臉,尾巴上的皮毛上已經沾滿了圓圓的濺起的水珠。
衡南睜開眼,遠處的船、海和天的線都看不到了。腳下小舟向前飛飚,浪花被沖撞得泛出白沫。
平靜的海面波濤洶涌,無數漩渦旋轉,海浪一點點昂起頭,像是海嘯襲來一樣豎起一堵墻,四面都是這樣旋轉的浪,將小舟裹在中間。
浪花之內,瞬行萬里。衡南頰邊的發絲被掀起,驚異地回過頭看。小舟已經減緩,隨海綿起伏,面前的大霧中,隱約顯出無數山峰的輪廓。
垚山并不是一座山,而是三十六群峰的統稱,群峰之下是海,巨石嶙峋,鷗鳥環繞。
衡南看著越來越近的山腰上,逐漸清晰的又紅又綠的祠堂建筑,有點失望:“這就是我們……”
“這不是。”盛君殊說,“這是外峰現在開發的景點。”
再靠近岸邊,衡南果然看見又紅又綠的祠堂下面,還涌動無數又橘又粉的穿登山服的人,螞蟻似的在山腰一點點移動,無數自拍桿支出,吵吵鬧鬧,人頭攢動。
這數座山在七八九月顯現,其余節氣隱沒,被稱為“海上仙山”,為了配合“樓閣玲瓏五云起”的想象,某市在上面建滿色彩鮮艷的仿古建筑,便于游客吃海鮮,打卡,拍照。
但其實,這座最靠海的外峰,是門臉,原本只有一道簡簡單單的“垚山”牌坊。
外峰向內,飛天、登云、抱月三峰,是外門弟子住地,中間的重明、白澤、夔牛,是練習的校場和上學的教室。靠內的青鹿崖,也就是盛君殊辦公室掛著的那一座,是內門弟子住地,其背后的蜉蝣天地,才是師父住地。
最內是天書藏洞,其余皆是散峰。
群峰排布,正呈拱衛之勢,師父躲那么后面,要開發也是先開發弟子。這非常尊敬師長。
抄近道拐進景點背后,大片未開發的山峰隱藏在薄霧中,青黑的山,墨綠的樹,水墨畫一般將日光吞噬。大石布滿青苔,又被古泉日復一日腐蝕貫穿。
盛君殊縱著小舟,順著溪流七拐八彎,繞進漏水的洞穴,跳下舟來。小船縮小,化作一片濕透的符,悠悠飄行水面。
洞穴里沒有燈,幾不見物,盛君殊忽然感覺胳膊上阻力變大,像掛了個秤砣.
他停了停,把后置電筒打開,塞進衡南手里:“拿著。”
“……謝謝。”過了一會兒,耳邊傳來師妹屈辱的聲音。
秤砣握著一道光,這才肯讓他挽著前行。
衡南感到腳邊碰到了什么東西,向后跳了一步,手電筒照過去,一小根蠟燭,還有一堆枯敗的花瓣。
盛君殊看到這些,停了一下:“就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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