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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浴缸里,比平時還高一點兒,踮腳伸了伸指尖,還是夠不著。
盛君殊仿佛預料到她的動作,低頭意味深長地瞥了她一眼:“好好洗。”
沒有報紙了,他拎了一下濕透的褲腳,再次背對她坐回硬梆梆的板凳上,手搭在膝蓋上,沉著臉呼了一口氣:“我再坐十分鐘就走。”
衡南立刻開始洗了。她怕盛君殊走了,因此顧不上說話,洗得飛快,泡沫飛濺,水都發(fā)出嘩啦嘩啦的響聲。
轉(zhuǎn)過臉時,她的眉眼漆黑,睫毛上墜著細小的水珠,臉色微微暈紅,是蒸汽烘的。
“……你怎么不生氣?”
她是真的想不通,所以問得很疑惑。
她好像從沒見過盛君殊沖她發(fā)脾氣,那為什么面對他的時候,會有那么膽怯恐懼、恨不得鉆進地洞里的惶恐的卑微?
盛君殊本來正百無聊賴地看手表走針,讓她這么一問,啼笑皆非。
這話說的,誰會跟自己師妹計較?澆點水而已,又不是砍他一刀。
盛君殊的語氣平和,還帶著安撫:“慢慢洗,不著急。”
“……”
第32章 丹境(二)
張森夾著公文包上門時,就看見盛君殊房間里多了張寬闊的橡木桌子。
桌子旁邊是書柜,里面零零落落塞了文件夾,23寸平米屏幕亮著,旁邊放著一盆耷拉腦袋的千葉吊蘭。
燦爛的陽光灑在雙人大床上,衡南剛夢魘過,眉間上都是冷汗,蜷縮在被子里,只露出腦袋和散落一枕頭的短發(fā)。盛君把那頭發(fā)攏了攏,觀察了一會兒,看她不再有什么不妥,才從床上起身。
“老板,您這個月真、真不去公司了?”
——這是把辦公室搬家里了啊。
盛君殊坐在桌旁灌了口茶,輕描淡寫:“不是讓你找職業(yè)經(jīng)理人嗎,找到了嗎?”
“張經(jīng)理已經(jīng)上、上班了啊。”張森為難地撓了撓頭,發(fā)蠟固定好的頭發(fā)都讓他撓下來兩綹,“不是這個問題,”
也不是一年一千五百萬支出的問題。
“您以前管、管得那么嚴,現(xiàn)在突然撒手了,就怕那些老、老的有意見。”
好不容易做到這么大的事業(yè),盛君殊原來每天加班到晚上七點,看起來殫精竭慮的,他都習慣了這種工作機器模式,他不信盛君殊能說不管就不管了。
“你就說我結(jié)婚去了。”
盛君殊覺得莫名其妙,不被老板拿鞭子抽著趕著,難道不應該開心嗎?他已經(jīng)完全容忍可能的業(yè)績下滑,員工還不習慣,都是斯德哥爾摩不成。
“哎。”張森自顧自嘆了一聲,看向衡南,“小二姐好、好些了么。”
盛君殊猶自看著窗外想事情:“這樣,安排人在經(jīng)理辦公室換新的攝像頭,動作大點。”
“啊,您要看嗎?”張森迷惑了,這切分屏也看不過來啊。
“我看他們干什么。”盛君殊拿茶杯給千葉吊蘭澆了點水,“不是喜歡被我盯著加班嗎?盯得更變態(tài)一點好。”
“……”
張森哪里知道,媒體報紙里一口一個“野心家”地夸贊,但經(jīng)營圣星對盛君殊來說,跟當初想的當個野道士化煞沒什么區(qū)別,都只是找個營生做做,好負擔師門的開銷,真談不上有多大的開疆拓土的野心。
況且,這次動用威天神咒,一次耗費太多精神,在家養(yǎng)精蓄銳一段時間是必要的,順便還能看著衡南。
“那、那過段時間呢?”張森小心地問,“就,等小二姐好些了……”
盛君殊盯著吊蘭,目光稍深:“我把衡南丟下兩回了,事不過三。”
人生選擇,有所取舍,當斷則斷。從年少時期開始,他就是一個對自己要求過分嚴苛的人。師父指出的功法上的錯誤,他可以揮刀反復練整整一宿。背錯的口訣,他可以懲罰自己寫滿厚厚一沓。
同樣的錯誤,他不會允許自己犯第二遍。
“李夢夢怎么樣了?”
盛君殊已經(jīng)低眼,剛才瞬間嚴峻的臉色,似乎是張森的錯覺。
“轉(zhuǎn)到普通病房,下個月出、出院,和她爸回家了。”
因為受驚過度,李夢夢最終依然流產(chǎn)。
但這對她來說其實算件好事。
——因為那個讓她非法代孕的煤老板,因為生意失利,欠了一屁股債,已拋棄發(fā)妻逃往國外。
走的時候,只帶走了好了三年的地下情人。
小三名叫徐小鳳,是李夢夢的好姐妹,有著年輕甜美的笑容,花一般的容貌。
“哦對,老板。”張森掏出記事本,盯著仔細地看了看,“還、還有件事,那個星、星港的老板……”
盛君殊想了好半天,才找出那個幾乎被埋葬在記憶里的星港老板來:“……‘五個9’?”
張森苦笑了一下:“就是他!您上次開、開的那個99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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