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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瀟瀟!”長寧頭痛道。
“只是你們不在意,皇上卻未必不放在心上,當年宮里事變,他曾派人出宮求救,秦將軍,也就是你的父親,卻置之不理,可是誰也沒想到,最后登上大寶的,會是他。”
“長公主,”他問長寧,“其實我一陣都很好奇,當年的宮變,先皇十四個皇子,為何最后獨獨只剩下他一人。想必這也是天下人都心存疑慮的事情,不知長公主可否解答一二。”
“我不知道。”長寧冷淡道。
“長公主為何會不知呢?”他說,“先帝在時,長公主飲食起居皆由先帝過問,每日晨昏定省一日不落,先帝病重,長公主身為最受寵的女兒,就算尚在年幼,怎么可能不隨侍左右?”
霎那間布天蓋地的血色翻涌著涌現在長寧面前,她閉上眼睛,耳邊是無數的嘶吼聲和哭喊聲,蜿蜒的血跡流成了河,順著柜子淌進了她藏身的地方。
那時候她還很小,縮起來只有小小的一團,被當時的皇妃藏進盛著銀碳的匣子里,囑咐她不要出聲,等著人來救她。
可是一天一夜實在太久了,夜那樣冷,那么涼,還有一直云繞在鼻尖,揮之不去的血腥味,她睜著眼睛,瘦弱的手臂緩著自己小小的身體,從天黑等到天亮,可是她的母后沒回來,皇兄也沒回來,只剩下一屋子的死寂,和陳列的一地的尸體。
那是她一輩子縈繞不去的噩夢。
她如墜冰窟,一身紅衣面色凄惶慘然,像是一枝被凄雪寒霜壓得抬不起頭的紅梅,搖搖欲墜地掛在枝頭,一陣輕風吹來,她頃刻間就要凋謝了。
“夠了!”秦深擋在她面前,一臉冷色地看著王映彥,“王公子請回吧,將軍府今日恕不見客。”
一只溫暖寬厚的手掌輕輕地搭在她后心,源源不斷的暖意從掌心傳遞過來,給了她無窮的力量。
一直都是這樣,不管發生什么事,不管她在哪里,秦深都能找到她,拯救她出無底的深淵。
皇兄派人出宮向將軍府求救,秦將軍拒不發兵,沉默著,等待宮里的十四位皇子較量,較出大郢新的一位皇帝。
他不在意宮里那么多人的死活,不關心護城河流出來的血有多紅,不知道年紀尚小的長寧是多么的恐懼無助。
可是秦深都知道。
他單槍匹馬,一人殺入高高的朱墻,在堆積如山的尸體中一一翻找,逆著慌竄出逃的人流走進清和殿,找到早已被人遺忘的長寧。
把她帶回家,給她擦干凈臉上的血污,換上干凈柔軟的新衣裳,哄著她吃下安神的湯藥,日夜不休地守了她三天。
等到所有的事情塵埃落定,再把她好好地送進宮里,找了個安靜無人的角落,囑咐她,“不要亂走,在這里等你哥哥來找你。”
他是長寧的秦哥哥,是她兩小無猜的青梅竹馬,可他也是將軍府唯一的繼承人,他不能在奪嫡的時候,露出任何的偏向,哪怕是對著勝利的一方。
他也有著身不由己。
長寧等來的是她哥哥,也是大郢新一任的君王。他一身血污蓬頭垢面,手持一把還在滴血的長劍,神色癲狂,面部猙獰大吼大叫。
可是他一見安然無事的長寧,頃刻間落下淚來。
他抱著長寧喃喃道,“長寧,長寧,父皇死了,皇兄也死了,他們都死了,只剩我一人了,怎么辦,長寧,我們該怎么辦?”
他不知道,長寧也不知道。可是他最后還是咬著牙,頂著全天下人的謾罵非議,一步一步地登上皇位,飛快地長成了一個合格的君王。
他敏感,他多疑,他不相信任何人,可是對長寧來說,他還是那個會對著她落淚的哥哥。
他們是血濃于水的一家人。
作者有話說: 這一章有點無聊吼,交代一下背景,過渡一下劇情。
ps,今天也是被秦深帥到的一天,真的是溫柔又強大,堅定又深情(^〇^)
第23章
也許是見到所有人臉色都不好,王映彥舉起雙手后退幾步告饒道,“是我言行無狀頂撞長公主了。”
他躬身行一大禮,彎腰長袖及地,誠懇道,“諸位見諒,我素來喜愛探聽傳聞,現在有這么一件全天下人都不清楚的事情擺在我面前,我實在無法拒絕,一心想去弄清楚它,要是因此勾起了長公主什么不好的回憶,一切都是在下的過錯。”
“在下雖身無長物不堪大用,唯有己身可為長公主稍避風雨,為表歉意,在小將軍被禁足的這一個月里,在下愿意任由長公主差遣。”
然而長寧并不想差遣他,甚至都不想看見他。
大郢民風開放,百姓閑來無事議論兩句朝堂之事也是尋常,可是王映彥的話實在是太過大逆不道,狠狠地戳中了長寧很久以來的心事。
這件事情雖然已經過去了十幾年,可是留下的影響從未消失,史書上血濺三尺的記載,民間弒父殺兄的流言,甚至連瀟瀟這樣的年紀,都從長輩那里得知皇兄是個冷漠無情的君王。
長寧想反駁他們,可是每每最后都只能保持沉默,因為她雖然相信皇兄,可她也不能說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因為她也不知道。
皇兄把這件事情壓在心底十幾年,連皇嫂都沒告知過,任由外界揣測紛紛眾說紛紜從不辯解,那些流言就愈演愈烈,甚至任何一個黃口小兒都能張嘴說出一段故事。
可是不該這樣的,明明誰都不知道真相,難道只因為他活著,就該承受一切的罪惡嗎?
長寧借著秦深的力道站直了,看著王映彥,認真地對他說,“那次宮變的真相不可得知,皇兄的皇位是怎么得來的,就讓別人隨意猜測去吧,可是你捫心自問,皇兄在位這么多年,他可曾懈怠過一日,可曾驕奢過一天。”
“剛繼位時,朝臣都不待見他,不許他坐上龍椅,他沒有停休過一日早朝,每天站在殿前,一站就是兩個時辰,聽他們罵了他整整一個月。可你見過他因此遷怒一人,懲處一人嗎?!”
“你們說他為弟不恭,為兄不仁,為子不孝,為君不明,可你們曾跳出過那一件事,客觀地看過他一眼嗎?”
“就算是他做錯了一件事,現在百姓安居樂業是真的,天下太平是真的,功過都留給后人評說,你們,就不能待他,有一點點的敬重嗎?”
她語氣幾近哽咽,為死去的父兄,為常伴青燈古佛的母后,為高床孤枕的皇兄,也為夜倚寒窗的皇嫂。
“他當年也不過是你現在的年紀,頂著全天下人的謾罵聲,從一個安穩度日的閑散王爺,變成了你們所期待的,一個帝王的模樣。”
“你們不能這樣對他!”
“長寧,”秦深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另一手攬住她的后背將她帶到自己懷里,輕聲地哄她,“都過去了。”
他知道長寧對身邊的人都極為看重,全心全意地相信他們,也會全心全意地去維護他們,容不得旁人絲毫詆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