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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寧很喜歡。
可是皇上很不喜歡。
她還沒來得及答,皇上先冷哼了一聲。
他和長寧坐的很近,因此長寧一有什么異動他總是第一個發(fā)現(xiàn)。
比如長寧喝醉了酒,和這些小崽子們的司馬昭之心,在他眼底下都清清楚楚的。
他是有心為長寧尋個好夫婿,也在瓊林宴上也留心著合適的人選,可那并不表示,他能眼睜睜的看著別人湊到他妹妹跟前獻殷勤。
不懷好意,且礙眼,看著就讓人心煩。
他拿長寧當(dāng)女兒養(yǎng),從小放在跟前看著她長大,千嬌萬寵地長到現(xiàn)在,連小太子都知道父王心中姑姑第一母后第二他第三,可不是為了讓人一株梨花就拐走的。
尤其是秦家這小子,皇上冷靜地喝了一口酒,他不行。
長寧用余光打量著她周身彌漫著不愉的皇兄,試圖從看來威嚴(yán)不可侵犯的皇兄身上找到一絲端倪。
皇兄對秦深的不喜肉眼可見,簡直是絲毫不加遮掩,底下不少人慣會察言觀色,此時已經(jīng)小聲議論起來了。
她不覺得皇兄會在眾目睽睽之下故意給人難堪,拋卻為君者的氣度和風(fēng)范,她的哥哥也不是這樣的人。這其中肯定有她不知道的隱情。
可是除了最初那一聲冷哼,皇兄連半分余光都再沒分給她,冷淡得像是犯了錯的人是她一樣。
長寧有些無措,畢竟她極少見到皇兄這副神情,皇嫂又袖手旁觀,分毫提示都不給她。
站在周身彌漫著低氣壓的皇上身邊,秦深姿態(tài)坦蕩從容,身姿挺拔,風(fēng)流寫意得像天邊的一抹流云。
他許是等的不耐煩了,梨枝又往前遞了遞,問她,“不收下嗎?”
長寧趕緊收回目光,放下一直舉著的酒杯,拍干凈手心沾著的瓜子殼,沒有任何遲疑地雙手接過秦深的梨枝,珍而重之地收下,點點頭,“收下的,梨枝很漂亮,我很喜歡。”
她聲音軟軟的,生怕呵氣吹散了潔白的花骨朵,目光清澈,毫不掩飾的歡喜從眼角眉梢流露出來,愛不釋手地小心捧著枝椏。
秦深自上至下看她,只看到漆黑如墨的頭發(fā)如水一樣地滑落,露出半截白生生的脖頸,曲線優(yōu)美得像一只對著水面整理羽毛的白天鵝。
他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手指在案幾上點了點,等長寧抬頭專注地看著他,才開口問,“剛剛為什么不高興?”
聲音有些涼,像是夜風(fēng)吹過樹梢的聲音,讓人感覺很舒服。
“嗯?”長寧茫然,抬頭的樣子有些傻,呆呆地問,“剛剛?剛剛我沒有不高興啊?”
她只是有些不解皇兄對他的態(tài)度,有些擔(dān)心而已,并非不高興。
秦深沒說話,定定地看著她。
長寧立刻知道自己想錯了,他說的剛剛,應(yīng)該在那之前,是她剛剛“醒過來”的時候。
那時候她剛剛得知那段看起來美滿的婚姻的真相,知道了枕邊人一直隱藏著的一面,甚至還死了一次,只是現(xiàn)在想想都會覺得難受,怎么可能高興得起來。
她囁嚅著,不知是該保持沉默還是隨便說些什么。她沒說過謊話,此時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
可是又不能說實話,至少現(xiàn)在不能說。
秦深看著她糾結(jié)的神情,沒再追問,沉思片刻,問,“明天要不要去騎馬?”
長寧的眼神立刻亮起了,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說,“去,要去!”
她記憶里上次去騎馬已經(jīng)是很多年前,那時她還沒到議親的年紀(jì),秦深還是兩年回一次京的秦家世子。
他們都還是無憂無慮的年紀(jì),對酒當(dāng)歌鮮衣怒馬,不食人間愁苦。
秦深輕笑一聲,想像以前那樣彈一下她的額頭,可是那些如芒在背的視線如絲如縷,旁邊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皇帝,他不在乎別人怎么議論他,卻無意讓長寧作為別人的談資。
長寧還巴巴地追問,“明天就去嗎,好久沒騎我感覺都有些生疏了,什么時辰出發(fā)啊,要早點嗎……”
秦深打斷她的絮絮叨叨,直接說,“等著,我去接你。”
長寧就不說話了,乖巧地坐著,很安心。她知道,秦深總是說話算數(shù)的,他說等著,那他就會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妥當(dāng),她只需要跟在他身后就可以了,像之前的無數(shù)次一樣。
于是她點點頭,在瓊林宴還沒結(jié)束的時候,就期待起了明天。
他倆旁若無人地說著話,身后各懷心事的人已經(jīng)恨不得從皮到骨把他們打量個遍。
誰不知秦家世代從武,家中男兒多常年戍守邊關(guān),就連秦深也是每兩年回京一次。這次秦深卻不知怎么了,竟然一門心思地想考科舉,竟然還一舉中第拔得頭魁,讓早就放出豪言壯志的一干人等顏面無存。
誰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但誰也不敢湊上去問,連背后議論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被秦深聽到,第二天自己就被鼻青臉腫地倒吊在城門上,畢竟秦深早就兇名在外。
就像此時,哪怕他們心有不滿,埋怨他壞了規(guī)則,又惱怒他殷勤獻得太過,也只敢拐彎抹角地議論兩句。
可是長寧聽不得別人說他不好,一句也不行,秦深明明那么好。
秦家的世子,將軍府的小將軍,不比在場的哪一位身份低微,本也該是生于萬丈錦繡里,宿于紅紗軟帳的,可是偏偏每年都要在風(fēng)沙粗糲的邊疆吃沙子,兩年才能回京一次,待不了多久又匆匆回去。
這京中本該是家,卻生生有了異鄉(xiāng)之感,眾人懼他怕他,疏離他。
可他最后還是為了大郢的江山,身后守衛(wèi)的所有人,馬革裹尸。
長寧情緒飛快地滑落陷入低沉,手里把玩著梨花枝,心不在焉。
秦深蹙著眉看她一會兒,眼神有些深沉,旋即俯身在她耳邊輕語。
長寧小聲問,“怎么了?”
“按照往年的慣例,”秦深看著她耳邊騰起的紅暈,慢條斯理地說, “擊鼓傳花,折一枝花,還要贈一句詩。”
長寧猶豫著點點頭,下意識地挺直腰背,拘謹(jǐn)?shù)南駥W(xué)堂上要被夫子提問的學(xué)生,“那你要贈我哪句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