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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徵這話真是扎心,擺明了嫌棄她不學無術(shù),除了字寫地丑了些,趙瀾可不認為自己學識差了,呸了一聲:“比詩詞,你未必知道地有我多!”
“我只是說你慣常不去讀書人的地兒,你想多了!”柴徵牽著她的手道:“走吧!”
一看這個酒樓的名字,就知道老板會做生意,叫什么折桂樓,不就是蟾宮折桂之意嗎?柴徵身邊帶著自家娘子,兩人跟在后頭,這會子還算早,雅間早就滿了,大堂里的位子也都快沒了,這里的生意也真是好。京城的小二個個都是人精,看見他們衣衫料子華貴,給他們硬是弄了一張僻靜角落的位子。
那小二上來問:“大官人要來點什么?”說著報起了菜名兒,聽上去跟飛云樓的有些類似。
“肘子來一個,牛肉炒青菘,醬燜鯉魚,黃雀酢來四個,奶湯蒲菜,再來個豆腐羹就好。”趙瀾叫出菜名。
小二忙說道:“這位大娘子真是吃客,冰糖肘子咱們從飛云樓里請來的師傅做的拿手菜,宮里的皇后娘娘也很是喜歡。”
趙瀾一笑道:“好吃不好吃要等上來才知道,快去吧!”
“說起這飛云樓的師傅,轉(zhuǎn)戰(zhàn)這折桂樓,這是一出。最近還有鬧得沸沸揚揚的,是楊安安換了人家掛牌。”盧留看向趙瀾,趙瀾想起楊安安,也是她當年光顧過的。
“哦?我這些日子甚少逛街,不曾聽說。楊安安年紀不小了吧?”趙瀾頗有興趣。
“就是年紀不小了,才被綺羅閣給挖了過去,說是給了干股。”
“合伙人嗎?”
李重時常聽這位娘娘冒出新的詞句,問道:“大娘子,什么叫合伙人?”
“這個就是做生意的一種方式了,比如我是老板,你是伙計,你是為你老板做事情,你每個月領(lǐng)銀子過日子。這個時候我發(fā)現(xiàn)你做生意特別厲害,我就給你一點點的干股,除了你每個月領(lǐng)個工錢,如果做得好,一年到頭有得賺,那么你還能領(lǐng)一年到頭的出息,你會不會更賣力?”趙瀾問李重。
菜端上來,味道確實不錯,趙瀾開始吃菜,凡是舉子多的地方必然高談闊論,而且大周在對外防御之前不怎么樣,在言論上卻一直寬松地很,畢竟有不殺士大夫的習俗在這里。
“士蘭兄,金國如此混亂,官家明明可以一鼓作氣,最后卻僅僅止于收回十六州,就作罷!說實話,外面對咱們現(xiàn)在的陛下,說成是中興之主,我覺得還得看看。”趙瀾抬頭看向一個身材魁梧,臉膛黝黑的文士。
另外一個五短身材的書生不服氣了道:“怎么不是中興之主了?大周建國一百多年,除了世宗皇帝南征北戰(zhàn)統(tǒng)一了大周,就是當今才出了個圣君,幾年功夫就將十六州統(tǒng)一了起來。”
“若非有皇后,官家是無論如何也沒辦法收復十六州,若是娘娘不是個女人,不用生孩子,她來領(lǐng)軍一定會打到上京。留著金國在那里,等那金國國主喘過氣來,再殺過來嗎?”
“成愈兄,這話就不對了,正是因為她是皇后,官家才能放心地將軍權(quán)交給自己的媳婦,才能有西夏之戰(zhàn),為燕云十六州收復奠定了基礎(chǔ)。但是若是她不是皇后,就是一個男子,就是蘇將軍,你認為官家會讓她領(lǐng)軍嗎?皇后為什么要給自己設(shè)局詐死?在接回官家之前,她就知道自己太厲害,大周容不下她,才會想要隱姓埋名。這是沒有狼子野心的將軍,唐朝如此盛世,都會有安史之亂。所以武將一旦為禍,那就是大禍。”
“沒有好的武將,國家就會任人宰割,就要一直低聲下氣,這一朝有的武將是皇后,她和官家是一體,她能讓趙、秦、韓三家服氣。但是之后呢?不能保證最好的武將都在皇家吧?如果一直這么想,那么重文輕武是改變不了的?因為害怕武將嗎!”
“好的將軍就是一把利刃,會用的帝王,那就是君王手里的武器,不會用的就是傷及之身的兇器。也沒有辦法保證每一任君王都是能有壓制住武將,并且與武將能夠不猜忌的明君。說起安史之亂,不得不說唐明皇,他前半生很出色,后半生很荒唐,即便現(xiàn)在是明君,那接下去呢?他能一直是位明君嗎?”柴徵端著酒杯喝了一口,他緩緩說道。
趙瀾低頭夾起一塊黃河鯉魚,鯉魚燉地已經(jīng)骨頭都酥了,只要扒拉掉中間的一根魚骨,其他的連剔魚刺都不用了,真好吃。她抬頭說道:“對啊,對啊!誰說皇后和官家之間就永遠是一體了?若是皇后一直生女兒呢?生不出兒子呢?萬一要是皇后年老色衰,官家想要換新鮮妹子了呢?這個時候也會威脅到君權(quán)。”
聽到趙瀾說這個,柴徵非常不贊同,要反駁,趙瀾忙說:“就許你打比方,不許我打比方。打比方!”
“這位仁兄,這些話說出來可是大逆不道的。”
“有什么大逆不道的?大周這個國家很大,把這么大一個國家的運勢,壓在一個人身上,祈求他能做出最英明的決策。本身就不合理。官家也是一個人,他未必比你們腦子更好使對吧?如何能保證官家做出的決策,大部分都是英明的?”柴徵的這些話扔出去。這個聚集了舉子的飯館,鴉雀無聲,齊刷刷地目光聚集到了他們這里。
趙瀾卻在那里啃著肘子,吃得不亦樂乎,柴徵拍了拍她的頭道:“略微收斂點,你好歹也是大家伙兒心目中的英雄。”
趙瀾將骨頭上最后一根蹄筋卷進了嘴里,點點頭,放下道:“店家,拿水來,我要洗手!”
看見所有人都在著她,她說:“大家吃飯啊!”
趙瀾卷起了袖子,開始洗手,一邊洗一邊說:“所以這個議題就是,最厲害的將軍、最厲害的相公和他們的君王之間不得不說的關(guān)系。不是每一任君王都能把將軍娶回家,所以咱們官家的這個套路做不得參考。”
“好好說話!”柴徵教育趙瀾。
趙瀾瞥了一眼柴徵,義正言辭地道:“我怎么不好好說話了?這是現(xiàn)實問題,咱們娃以后要面臨的風險,總不能每一次都讓咱們家娃娃去娶人將軍家的閨女和人結(jié)成姻親,對吧?娶媳婦還是要娶自己喜歡的,否則一輩子成怨偶,你不愁死啊?”
柴徵蠻好地開了個頭,他媳婦就把話題帶歪了。
不知道誰先反應過來,有一個人起頭,跪下道:“五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畢竟一個溫文爾雅如文士的君王和一個不著調(diào)的皇后搭配是他們大周獨有的。
柴徵站起來看著跪了一地的舉子道:“都平身吧!這些日子朕與皇后一直在聊剛才咱們說的這些話,最后我們倆覺得歸根到底,是一個“民”字,民為重,君為輕。這是對君王而言。對于武將而言,他做的事情,不是在守護君王,而是守護這個國家和這片土地上的子民。作為相公來說,他要做的是讓百姓的生活越來越好。”
折桂樓有一面墻,上面給人提字,邊上的案幾上放著筆墨,柴徵上前拿起筆,蘸墨寫下第一個字“民”,邊上寫下的是,上頭一個“君”,下面是“將相”二字,行程了一個三角關(guān)系。
柴徵對著趙瀾說道:“阿瀾,你來說!”
“官家寫下的著幾個字的意思是,選出良將和良相來補足君王的不足,君王與將相共同致力于人民。這是陛下對于未來大周的期許與構(gòu)想。”趙瀾指著這幾個字說道。
帝后駕臨折桂樓并且在那里題字的消息傳遍了整個汴京,每一個上京的舉子都去揣摩那幾個字的意思,都知道這是本屆春闈的題目的核心。
趙瀾問柴徵:“你這么把題目透露給天下的舉子合適嗎?萬一要是有人請人捉刀寫了文章背熟練了,再進考場,豈不是等于舞弊?”
“可以跟這個核心要義相關(guān),但是我們可以把這個題目范圍縮小,論的點不一樣,不就行了。在春闈前討論效果要比春闈之后,討論的效果好很多。”
在這一屆的春闈爆出了眾多對后世有影響的人物,包含的改革派的章邯,再現(xiàn)詩詞光輝的大家杜嵋,以及后來棄文從武成為大周海軍奠基人的劉敬。
第122章
十年之后, 正值壯年的金國國主退位,讓位給自己二十七歲的兒子完顏睿。這是誰都沒有想到的事情。金國被大周奪取了十六州開始就收縮了戰(zhàn)線,把心思放在了穩(wěn)定國內(nèi)上,不再擴張國土。
這些年沒有了國土的擴張,通過和大周以及高麗等鄰國的貿(mào)易,整個國家開始慢慢地復蘇。
完顏兀著帶著朵雅一起踏上了去周國之路,趙瀾說反正他已經(jīng)退位了,也沒什么事可以做了,要不要一起去蘇杭喝杯茶。
進入大周地界就有軍隊開始護送金國太上皇和太后的車隊,到了運河換了船, 跟隨了柴徵夫妻南巡的船隊,船隊并非是帝后出巡的規(guī)制, 只是看上去像是汴京城的大戶人家出游。
十年時間說長也不長, 說短卻也不短。完顏兀著和朵雅帶著八歲的小孫子和五歲的小孫女,見到了趙瀾和柴徵夫妻。趙瀾還是那么爽利:“完顏兄, 這些年可好?”
完顏兀著不知該怎么回答,說不好?也算不上,說好?被打成那樣, 整個國內(nèi)重新收拾, 頭發(fā)都斑白, 比不得他們倆,看上去還是精神奕奕。
只回答一句:“老了!”
“老什么啊?我跟你說,你這是趁著自己年輕的時刻,退下來, 為自己人生的下一階段做準備。咱倆也打算你這個年紀就退了。把皇帝這個位子做到死,弄得人憎狗嫌才叫蠢。”趙瀾咋咋呼呼地說道。
柴徵搖頭看著趙瀾,笑道:“完顏兄,走,一起喝一杯!”